奉酬舜文即次元韵

宋 · 沈辽

译文

我生无庸如断络,已分老死填沟壑。

我生来无用如同断了笼头的马,已注定老死填埋在沟壑之中。

不能掉舌强附会,何暇论经更穿凿。

不能摇唇鼓舌强行附和,哪有闲暇去论经更加穿凿附会。

莱芜甑敝欲生尘,玉川婢粗常赤脚。

莱芜的瓦甑破旧快要生尘,玉川的婢女粗笨常赤着脚。

世间要涂不易骤,身外名缰谁可缚。

世间的要途不容易骤然登上去,身外的名利缰绳谁能束缚我。

本无道义轻王公,亦不悲伤念流落。

本来没有道义可以轻视王公,也不悲伤感念流落他乡。

水乡夏半不厌热,绕舍新篁尚含箨。

水乡夏半不厌烦炎热,环绕屋舍的新竹还含着笋壳。

讼庭钩距非吾事,吏案烦苛都可却。

诉讼庭上的钩距算计不是我的事,吏案上的烦苛事务都可以推却。

农民渐使安甽亩,和气终须蠲疹瘼。

逐渐使农民安心于田间,和气终归要消除疾苦。

子羽不肯过我室,悬榻何妨卧西阁。

子羽不肯到我的居室来,悬挂坐榻何妨卧在西阁。

年来多病亦废饮,墙下度泥委杯酌。

近年来多病也废了饮酒,墙下的泥泞中弃置了杯酌。

旧学迂疏不适时,譬如石田何可获。

旧学的迂阔疏略不合时宜,如同石田怎么可能收获。

欲捕大鹏逐岭峤,终不劳心事弋缴。

想要捕捉大鹏追逐到岭南,终究不劳心去从事射猎。

行当归扫乌峰下,试炼金鼎长生药。

不久就要回去打扫乌峰之下,尝试在金鼎中炼制长生之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辽奉酬舜文次元韵之作。全诗以自述生平为主线,写自己如断络之马无用于世,不能掉舌附会、无暇论经穿凿,家贫如莱芜之甑、婢如玉川之粗。虽无道义可轻王公,也不悲伤于流落。水乡夏半不厌热,绕舍新篁尚含箨。末以归扫乌峰、炼金鼎长生药为最终归宿。

逐句解读
「我生无庸如断络」我生来无用如同断了笼头的马。以断络之马喻自己的无用于世。

「已分老死填沟壑」已注定老死填埋在沟壑之中。写对自身命运的达观。

「不能掉舌强附会」不能摇唇鼓舌强行附和。写不善于阿谀逢迎。

「何暇论经更穿凿」哪有闲暇去论经更加穿凿附会。写对经学的疏离。

「莱芜甑敝欲生尘」莱芜的瓦甑破旧快要生尘。用范冉(莱芜长)甑生尘之典写家贫。

「玉川婢粗常赤脚」玉川的婢女粗笨常赤着脚。用卢仝(玉川子)婢赤脚之典写家贫。

「世间要涂不易骤」世间的要途不容易骤然登上去。写入仕之难。

「身外名缰谁可缚」身外的名利缰绳谁能束缚我。写对名利的超脱。

「本无道义轻王公」本来没有道义可以轻视王公。写自己并无清高到藐视权贵的地步。

「亦不悲伤念流落」也不悲伤感念流落他乡。写对贬谪的坦然。

「水乡夏半不厌热」水乡夏半不厌烦炎热。写对环境的适应。

「绕舍新篁尚含箨」环绕屋舍的新竹还含着笋壳。写居处的新竹之美。

「讼庭钩距非吾事」诉讼庭上的钩距算计不是我的事。写不理政务。

「吏案烦苛都可却」吏案上的烦苛事务都可以推却。写对公务的疏离。

「农民渐使安甽亩」逐渐使农民安心于田间。写对民生的关怀。

「和气终须蠲疹瘼」和气终归要消除疾苦。写对治政的理想。

「子羽不肯过我室」子羽不肯到我的居室来。写友人的不来访。

「悬榻何妨卧西阁」悬挂坐榻何妨卧在西阁。用陈蕃悬榻之典,写等待友人。

「年来多病亦废饮」近年来多病也废了饮酒。写身体的衰弱。

「墙下度泥委杯酌」墙下的泥泞中弃置了杯酌。写酒器的闲置。

「旧学迂疏不适时」旧学的迂阔疏略不合时宜。写学术的过时。

「譬如石田何可获」如同石田怎么可能收获。以石田喻学问之无用。

「欲捕大鹏逐岭峤」想要捕捉大鹏追逐到岭南。写志向的高远而不切实际。

「终不劳心事弋缴」终究不劳心去从事射猎。写对功名的彻底放弃。

「行当归扫乌峰下」不久就要回去打扫乌峰之下。写归隐之志。

「试炼金鼎长生药」尝试在金鼎中炼制长生之药。以修道长生为最终归趣。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为线索,从无用之身写到归隐之志,层次繁多而脉络清晰。

"我生无庸如断络"以断络之马喻无用于世,开篇即定下自嘲的基调。

"莱芜甑敝欲生尘,玉川婢粗常赤脚"以两个典故写家贫,取象具体而形象鲜明。

"本无道义轻王公,亦不悲伤念流落"以双重否定写自己的真实态度——既不矫情清高也不自怨自艾。末联"行当归扫乌峰下,试炼金鼎长生药"以归隐与修道为最终归宿,将全诗的否定性情绪转化为积极的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以奉酬舜文为题,全面自述了生平之无用、家贫、疏离与归隐之志,篇幅长而层次分明,自嘲中含傲骨,是沈辽酬答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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