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相惠新茶复次前韵奉谢
宋 · 沈辽
译文
暑雨暗穷山,道滑不可蹑。
暑雨使穷山昏暗,道路湿滑不可踩踏。
隐几念投老,葛衣坐揺箑。
凭几想到投老,穿葛衣坐着摇扇。
林端使者至,乃得德相帖。
林间使者到来,才得到德相的帖子。
佳惠致新茗,远来自闽笈。
佳惠送来新茶,远从闽地的书箱中来。
吾闻北苑胜,不与群山接。
我听说北苑之茶好,不与群山相连。
山下几千家,以此为生业。
山下几千家,以种茶为生。
新阳一日至,东风方猎猎。
新阳一日到来,东风正猎猎。
百草尚勾甲,灵芽已先捷。
百草还在萌芽,灵芽已先拔捷。
所采仅毛髪,厥工巧烹燮。
所采仅如毛发,其工巧在烹调。
甘泉列盎釜,炽炭浩旁叠。
甘泉列于盎釜,炽炭浩然旁叠。
修竹为之规,黄金为之𬂩。
修竹作为规尺,黄金作为箝制。
形摹各臻妙,制作易妥帖。
形态摹写各臻妙境,制作容易妥帖。
至尊所虚伫,守臣方惕慑。
至尊虚席以待,守臣正惕慑。
其上为虬龙,蜿蜒奋鳞鬛。
上面的纹饰为虬龙,蜿蜒奋动鳞鬣。
稍降乃交鳯,文翼相盘跕。
稍降的纹饰为交凤,文翼相盘跕。
函封趣北道,驿使互防挟。
函封急赴北道,驿使互防挟持。
四方老金玉,拟议谁敢輙。
四方老于金玉者,谁敢轻议。
屹屹健士儋,飘飘迅溪艓。
健士担茶屹屹,溪舟运茶飘飘。
谷雨不及润,权门已盈箧。
谷雨还没来得及滋润,权门已满箱。
带𩊓体正方,葵华角仍擪。
茶饼正方有带,葵花纹角仍压。
始传盛王郑,后来止游叶。
开始盛传王郑,后来止于游叶。
大为权势迫,小或盗贼刼。
大则被权势逼迫,小则被盗贼劫掠。
其间起鬭夺,亦数冒刑槢。
其中发生争夺,也有冒犯刑法的。
南夷出重购,不惮浮海楫。
南夷出重金购买,不惮浮海之舟。
北虏比尤好,喜笑开胡睫。
北虏更为喜好,喜笑间睁开胡人眼睫。
岂不产邛蜀,岂不生楚叶。
难道邛蜀不产茶,难道楚地不生茶叶。
厥品乃大戾,固难一理摄。
其品质却大不相同,固然难以一理统摄。
朱门厌酒肉,辩士厉舌颊。
朱门厌倦酒肉,辩士磨砺舌颊。
儒生备夜诵,农夫困朝馌。
儒生备夜诵读书,农夫困于早晨送饭。
禅翁过工煮,老获空腹喋。
禅翁过于讲究煮茶,老来只得空腹喋喋。
绮席梦腾腾,玉山头嶪嶪。
绮席上梦腾腾,玉山般头颅高峻。
无余乃尚可,非此意不厌。
没有余味尚可,不是此意则不满足。
一泛舌已润,载啜心更惬。
一沾唇舌已润,再啜心更惬意。
不惟豁神观,亦足畅烦惵。
不仅豁开神观,也足以舒畅烦惵。
清泠生肺肝,爽快胜抓镊。
清泠之感生于肺肝,爽快胜过抓镊。
孰不恃薏苡,伏波烦谤嗫。
谁不依恃薏苡,伏波却被谤嗫。
孰不饮醇酎,伯仁忧腐胁。
谁不饮醇酒,伯仁却忧腐胁。
祖逖敦雅尚,鸿渐未愽涉。
祖逖敦厚雅尚,陆鸿渐尚未博涉。
君谟号精鉴,才翁亦相躐。
蔡君谟号精鉴,才翁也相追随。
玉川七椀兴,令人解颐靥。
卢仝七碗之兴,令人解颐而笑。
奇章两串赐,遗芳在图谍。
奇章公两串赐茶,遗芳在图谱。
余昔喜宾客,为世困书牒。
我昔日喜宾客,被世俗困于书牒。
轻重必酬酢,往来烦𫏋蹀。
轻重必酬酢,往来烦于奔走。
自从窜夷裔,所藏多败浥。
自从谪窜蛮荒,所藏茶多败坏潮湿。
亦幸衰老年,数病脾气怯。
也幸而衰老之年,数病脾气怯弱。
弃置在髙阁,魂梦昏多魇。
弃置于高阁,魂梦昏沉多魇。
拘病出湘汉,余生若蝉蝶。
拘病出湘汉,余生如蝉蝶。
希夷有幽卧,刀剑销铓铗。
希夷有幽卧,刀剑销去铓铗。
一榻就空旷,百骸得和协。
一榻就空旷之处,百骸得到和协。
久已废翰墨,况复道游侠。
久已废弃翰墨,何况再论游侠。
有味养元和,无物累吾嗋。
有味养元和之气,无物累我嗋息。
临风欲占谢,遥企山西惵。
临风欲占谢,遥望山西忧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辽德相惠新茶复次前韵奉谢之作。此为长篇古体诗,以谢赠新茶为主题。先写暑雨中得德相帖子与闽地新茶,继而详述北苑茶的种植制作——灵芽先捷、工巧烹燮、修竹为规、黄金为箝。再写贡茶的运输——虬龙交凤、函封北道、驿使防挟。又写茶引发的争夺与南北喜好。末段写自己病后饮茶的感受与对茶史的评述。全诗以谢茶写对茶文化的深入了解与对友人赠茶的感激。
逐句解读
「暑雨暗穷山,道滑不可蹑」写暑雨使穷山昏暗,道路湿滑不可踩踏。
「隐几念投老,葛衣坐揺箑」写凭几想到投老,穿葛衣坐着摇扇。
「林端使者至,乃得德相帖」写林间使者到来,才得到德相的帖子。
「佳惠致新茗,远来自闽笈」写佳惠送来新茶,远从闽地的书箱中来。
「吾闻北苑胜,不与群山接」写我听说北苑之茶好,不与群山相连。
「山下几千家,以此为生业」写山下几千家,以种茶为生。
「新阳一日至,东风方猎猎」写新阳一日到来,东风正猎猎。
「百草尚勾甲,灵芽已先捷」写百草还在萌芽,灵芽已先拔捷。
「所采仅毛髪,厥工巧烹燮」写所采仅如毛发,其工巧在烹调。
「甘泉列盎釜,炽炭浩旁叠」写甘泉列于盎釜,炽炭浩然旁叠。
「修竹为之规,黄金为之𬂩」写修竹作为规尺,黄金作为箝制。
「形摹各臻妙,制作易妥帖」写形态摹写各臻妙境,制作容易妥帖。
「至尊所虚伫,守臣方惕慑」写至尊虚席以待,守臣正惕慑。
「其上为虬龙,蜿蜒奋鳞鬛」写上面的纹饰为虬龙,蜿蜒奋动鳞鬣。
「稍降乃交鳯,文翼相盘跕」写稍降的纹饰为交凤,文翼相盘跕。
「函封趣北道,驿使互防挟」写函封急赴北道,驿使互防挟持。
「四方老金玉,拟议谁敢輙」写四方老于金玉者,谁敢轻议。
「屹屹健士儋,飘飘迅溪艓」写健士担茶屹屹,溪舟运茶飘飘。
「谷雨不及润,权门已盈箧」写谷雨还没来得及滋润,权门已满箱。
「带𩊓体正方,葵华角仍擪」写茶饼正方有带,葵花纹角仍压。
「始传盛王郑,后来止游叶」写开始盛传王郑,后来止于游叶。
「大为权势迫,小或盗贼刼」写大则被权势逼迫,小则被盗贼劫掠。
「其间起鬭夺,亦数冒刑槢」写其中发生争夺,也有冒犯刑法的。
「南夷出重购,不惮浮海楫」写南夷出重金购买,不惮浮海之舟。
「北虏比尤好,喜笑开胡睫」写北虏更为喜好,喜笑间睁开胡人的眼睫。
「岂不产邛蜀,岂不生楚叶」写难道邛蜀不产茶,难道楚地不生茶叶。
「厥品乃大戾,固难一理摄」写其品质却大不相同,固然难以一理统摄。
「朱门厌酒肉,辩士厉舌颊」写朱门厌倦酒肉,辩士磨砺舌颊。
「儒生备夜诵,农夫困朝馌」写儒生备夜诵读书,农夫困于早晨送饭。
「禅翁过工煮,老获空腹喋」写禅翁过于讲究煮茶,老来只得空腹喋喋。
「绮席梦腾腾,玉山头嶪嶪」写绮席上梦腾腾,玉山般头颅高峻。
「无余乃尚可,非此意不厌」写没有余味尚可,不是此意则不满足。
「一泛舌已润,载啜心更惬」写一沾唇舌已润,再啜心更惬意。
「不惟豁神观,亦足畅烦惵」写不仅豁开神观,也足以舒畅烦惵。
「清泠生肺肝,爽快胜抓镊」写清泠之感生于肺肝,爽快胜过抓镊。
「孰不恃薏苡,伏波烦谤嗫」写谁不依恃薏苡,伏波却被谤嗫。
「孰不饮醇酎,伯仁忧腐胁」写谁不饮醇酒,伯仁却忧腐胁。
「祖逖敦雅尚,鸿渐未愽涉」写祖逖敦厚雅尚,陆鸿渐尚未博涉。
「君谟号精鉴,才翁亦相躐」写蔡君谟号精鉴,才翁也相追随。
「玉川七椀兴,令人解颐靥」写卢仝七碗之兴,令人解颐而笑。
「奇章两串赐,遗芳在图谍」写奇章公两串赐茶,遗芳在图谱。
「余昔喜宾客,为世困书牒」写我昔日喜宾客,被世俗困于书牒。
「轻重必酬酢,往来烦𫏋蹀」写轻重必酬酢,往来烦于奔走。
「自从窜夷裔,所藏多败浥」写自从谪窜蛮荒,所藏茶多败坏潮湿。
「亦幸衰老年,数病脾气怯」写也幸而衰老之年,数病脾气怯弱。
「弃置在髙阁,魂梦昏多魇」写弃置于高阁,魂梦昏沉多魇。
「拘病出湘汉,余生若蝉蝶」写拘病出湘汉,余生如蝉蝶。
「希夷有幽卧,刀剑销铓铗」写希夷有幽卧,刀剑销去铓铗。
「一榻就空旷,百骸得和协」写一榻就空旷之处,百骸得到和协。
「久已废翰墨,况复道游侠」写久已废弃翰墨,何况再论游侠。
「有味养元和,无物累吾嗋」写有味养元和之气,无物累我嗋息。
「临风欲占谢,遥企山西惵」写临风欲占谢,遥望山西忧惵。
艺术手法
全诗以谢茶写茶文化的方方面面——从种植到制作、从贡茶到争夺、从南北好尚到品饮感受。茶的制作部分写得尤为细致——修竹为规、黄金为箝、虬龙交凤的纹饰,写出了贡茶的精美与奢侈。品饮部分以"一泛舌已润,载啜心更惬"写茶的美妙——从舌到心,由感官到精神的递进。末段从茶转向自身——病后饮茶、久废翰墨、养元和之气,写出了茶对谪居者的精神疗愈。
总体评价
此诗以谢茶写对茶文化的深入了解与对友人赠茶的感激,从种植到品饮的全景式描写与自身的谪居感受交织,写出了茶在谪居者生活中的特殊意义,是沈辽谢茶诗中的博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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