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酬韵李正甫对雪

宋 · 沈辽

译文

苦寒冽冽日夜增,朔风轩轩势相凌。

严寒凛冽一天比一天加剧,北风呼啸来势互相凌逼。

遥山顽碧空崚嶒,髙堂闲坐拥敝缯。

远山苍碧空自高峻嶙峋,我坐在高堂上闲拥着破旧的缯帛。

欲釂一杯意已仍,浩歌黄竹但伏膺。

想要干一杯酒心意却已消沉,高歌黄竹之诗只能伏胸叹息。

愁云漫漫方四腾,海气上薄初不胜。

愁云漫天正四处翻腾,海上寒气向上逼来初时难以抵御。

雪霰杂下风作棱,渐着弱柳头鬅鬙。

雪珠霰粒夹杂而下北风如刀棱,渐渐落满弱柳枝头蓬松散乱。

半积轩砌发幽层,枯树兀兀愁饥鹰。

半积在台阶上显出幽深层次,枯树光秃秃令饥鹰发愁。

纷然不已失沟塍,一饮一斗心易矜。

大雪纷飞不停淹没了沟渠田埂,饮下一斗酒心中容易矜持自傲。

试步薄冰犹战兢,圆圭方璧降复登。

试着踏上薄冰仍然战战兢兢,如圆圭方璧般的雪花降落又升起。

忆昔前年正严凝,摄事大蜡清晨兴。

回想前年正值严寒凝冻之时,主持大蜡之祭清晨便要起身。

平生看雪实未曾,健仆骏马半醉乘。

平生真正观赏大雪从未有过,带着健仆骑着骏马半醉而行。

或前或后望交朋,不辨明河与玉渑。

朋友们或前或后互相观望,已分不清银河与玉色的渑水。

烈火万炬气不蒸,被面惟有冻与冰。

万把火炬烈火燃烧寒气仍不消散,扑面的只有冰冻与寒气。

归来心目如水澄,喜看道旁刳作灯。

归来后心目清澈如同澄水,欣喜地看道旁挖空做成的灯盏。

丰年为瑞古有称,冻死何暇谈邹滕。

瑞雪兆丰年古来就有称颂,冻死的人哪里还顾得上谈论邹国滕国。

欲邀君饮恨不能,相酬莫问准与绳。

想要邀你饮酒遗憾的是不能如愿,互相酬答就不必计较准则与法度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辽次酬韵李正甫对雪之作。苦寒冽冽日夜增剧,北风轩轩气势相凌。远山顽碧空自崚嶒,高堂闲坐拥着破缯。欲尽一杯意已难续,浩歌黄竹只能伏膺。愁云漫漫正四方腾涌,海气上薄初不能胜。雪霰杂下风势作棱,渐着弱柳头上鬅鬙。半积轩砌发于幽层,枯树兀兀如愁饥鹰。纷然不已掩盖沟塍,一饮一斗心易自矜。试步薄冰犹战战兢兢,圆圭方璧降而又登。忆昔前年正值严凝,摄事大蜡清晨兴起。平生看雪实未曾有,健仆骏马半醉乘坐。或前或后望交朋,不辨明河与玉渑。烈火万炬气不蒸暖,被面惟有冻与冰。归来心目如水澄澈,喜看道旁刳瓠作灯。丰年为瑞古有称颂,冻死何暇谈邹滕。欲邀君饮恨不能,相酬莫问准与绳。全诗以对雪为题,将苦寒之痛、雪景之美、忆昔之欢与丰年之瑞交织一体。

逐句解读
「苦寒冽冽日夜增」苦寒冽冽日夜增剧。写寒冷的日益严重。

「朔风轩轩势相凌」北风轩轩气势相凌。写北风的猛烈。

「遥山顽碧空崚嶒」远山顽碧空自崚嶒。写远山的苍碧与嶙峋。

「髙堂闲坐拥敝缯」高堂闲坐拥着破旧的丝绵。写寒中的困窘与闲坐。

「欲釂一杯意已仍」欲尽一杯意已难续。写饮酒也难解愁。

「浩歌黄竹但伏膺」浩歌黄竹只能伏膺叹息。

"黄竹"用穆天子黄竹之歌,写寒冷中的悲歌。

「愁云漫漫方四腾」愁云漫漫正四方腾涌。写阴云的弥漫。

「海气上薄初不胜」海气上薄初不能胜。写海上的寒气上涌。

「雪霰杂下风作棱」雪霰杂下风势作棱。写风雪交加的锋利。

「渐着弱柳头鬅鬙」渐着弱柳头上鬅鬙。写雪压柳枝的蓬松。

「半积轩砌发幽层」半积轩砌发于幽层。写雪在阶前的堆积与层次。

「枯树兀兀愁饥鹰」枯树兀兀如愁饥鹰。写枯树上的积雪如愁苦的饥鹰。

「纷然不已失沟塍」纷然不已掩盖了沟塍。写大雪遮蔽了田间的沟渠。

「一饮一斗心易矜」一饮一斗心易自矜。写饮酒御寒的矜持。

「试步薄冰犹战兢」试步薄冰犹战战兢兢。写冰上的行走之难。

「圆圭方璧降复登」圆圭方璧降而又登。写雪如圭璧般洁白而反复下落融化。

「忆昔前年正严凝」忆昔前年正值严凝。转入回忆。

「摄事大蜡清晨兴」摄事大蜡清晨兴起。写前年大蜡之祭的早起。

「平生看雪实未曾」平生看雪实未曾有过。写那次看雪的新鲜。

「健仆骏马半醉乘」健仆骏马半醉乘坐。写出行的排场与醉态。

「或前或后望交朋」或前或后望交朋。写与朋友的同行。

「不辨明河与玉渑」不辨明河与玉渑。写雪天中天与地的混淆。

「烈火万炬气不蒸」烈火万炬气不蒸暖。写即使万炬烈火也不能驱寒。

「被面惟有冻与冰」被面惟有冻与冰。写寒气的无处可逃。

「归来心目如水澄」归来心目如水澄澈。写雪后心灵的清明。

「喜看道旁刳作灯」喜看道旁刳瓠作灯。写雪夜的灯火之美。

「丰年为瑞古有称」丰年为瑞古有称颂。写瑞雪兆丰年的传统观念。

「冻死何暇谈邹滕」冻死何暇谈邹滕。写饥寒交迫中无暇谈论邹衍滕文公的仁义。

「欲邀君饮恨不能」欲邀君饮恨不能。写不能与友人共饮的遗憾。

「相酬莫问准与绳」相酬莫问准与绳。写酬答不必拘泥于准则。

艺术手法
全诗以苦寒与忆昔的双重结构书写。前半写当下的苦寒:冽冽寒风、愁云漫漫、雪霰杂下、枯树饥鹰,层层推进。

"枯树兀兀愁饥鹰"以枯树积雪的形态喻饥鹰,是新颖的比喻。后半转入忆昔的对比:前年的看雪是热闹的——健仆骏马、交朋相伴、半醉而归。而当下是孤坐拥缯、欲饮意仍。

"冻死何暇谈邹滕"以反讽写丰年之瑞的空洞——对冻死之人而言,邹衍的吹律、滕文公的行仁都无济于事。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对雪为题将苦寒之痛与忆昔之欢对照,铺叙详尽而感慨深沉,是沈辽长篇对雪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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