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画歌

宋 · 沈括

译文

画中最妙言山水,摩诘峰峦两画起。

画中最精妙的首推山水,王维的峰峦开启了两种画法。

李成笔夺造化功,荆浩开图论千里。

李成的画笔夺取了造化的功劳,荆浩展开画卷描绘千里之景。

范宽石澜烟树深,枯木关仝极难比。

范宽画石涧烟树幽深,关仝的枯木画极难与之相比。

江南董源僧巨然,淡墨轻岚为一体。

江南的董源和僧人巨然,淡墨轻岚自成一体。

宋迪长于远与乎,王端善作寒江行。

宋迪擅长画远景,王端善于作寒江行旅之图。

克明已往道宁逝,郭熙遂得新来名。

克明已经故去道宁也已逝去,郭熙于是得了新近的名声。

花竹翎花不同等,独出徐熙入神境。

花鸟竹石翎毛各不相同,唯独徐熙脱颖而出进入神妙之境。

赵昌设色古无如,王友刘常亦堪并。

赵昌的设色古人无法比拟,王友刘常也堪与之并论。

黄筌居采及谭宏,鸥鹭春葩蜀中景。

黄筌黄居采以及谭宏,画的是鸥鹭春花蜀中景致。

艾宣孔雀世绝伦,羊仲甫鸡皆妙品。

艾宣画的孔雀举世绝伦,羊仲甫画的鸡都是妙品。

惟有长沙易元吉,岂止獐鹿人不及。

唯有长沙的易元吉,岂止獐鹿别人不及他。

雕鹰飞动羡张泾,番马胡瓌屹然立。

雕鹰飞动之姿令人羡慕张泾,番马由胡瓌画得屹然挺立。

濠梁崔白及崔悫,群虎屏风供御幄。

濠梁的崔白和崔悫,画的群虎屏风供奉在御用帷帐之中。

海州徐易鱼水科,鳞鬣如生颇难学。

海州徐易擅长鱼水一科,鳞鬣栩栩如生很难学得。

金陵佛像王齐翰,顾德谦名皆雅玩。

金陵画佛像的王齐翰,顾德谦的名声都是雅致赏玩之品。

老曹菩萨各精神,道士李刘俱伟观。

老曹画的菩萨各有精神,道士李刘的作品都是壮观之作。

星辰独尚孙知微,卢氏楞伽亦为伴。

星辰图唯独推崇孙知微,卢氏的楞伽像也作为伴佐。

勾龙爽笔势飘飖,锦里三人共辉焕。

勾龙爽的笔势飘逸飘摇,锦里三人共同辉映灿烂。

西川女子分十眉,宫粧撚{絼艮}周昉肥。

西川女子分画十种眉型,宫妆撚弄周昉画的人物丰肥。

尧民击壤鼓腹笑,滕王蛱蝶相交飞。

尧民击壤鼓腹欢笑,滕王画的蛱蝶相互交错飞舞。

居宁草虫名浙右,孤松韦偃称世希。

居宁的草虫画在浙右一带闻名,韦偃的孤松画堪称世上稀有。

韩干能为大宛马,包鼎虎有惊人威。

韩干能画大宛名马,包鼎画的虎有惊人威势。

将军曹霸善图写,五花聪马今传之。

将军曹霸善于图画写照,五花聪马如今还流传于世。

驭人相扶似偶语,老杜咏入丹青持。

驭马之人相互搀扶似在偶偶私语,老杜的诗咏入丹青加以称持。

少保薛稷偏工鹤,杂品皆奇惟石恪。

少保薛稷偏工画鹤,杂品画都奇特唯有石恪。

戴蒿韩滉能画牛,小景惠崇烟漠漠。

戴蒿韩滉能画牛,小景画惠崇的烟雾漠漠。

唐僧传古精画龙,毫端想与精神通。

唐代僧人传古精于画龙,笔毫之端想是与龙的精神相通。

拏珠奋身奔海窟,鬣如飞火腾虚空。

龙持珠奋身奔入海窟,龙鬣如同飞火腾入虚空。

忠恕楼台真有功,山须突出华清宫。

郭忠恕画楼台真有功力,山峰须突出华清宫之上。

用及象坤能画鬼,角嘴铁面头蓬松。

用及和象坤能画鬼怪,角嘴铁面头发蓬松。

侯翼曾为五侯图,海山聚出风云乌。

侯翼曾为五侯作图,海山之中风云乌气聚出。

尔朱先生着儒服,吕翁碧眼长髭须。

尔朱先生穿着儒服,吕翁碧眼长须。

恺之维摩失旧啧,但见累世令人模。

顾恺之的维摩诘像失去了旧日赞叹,只见历代让人临摹。

探微真啧迹存一本,甘露板壁狻猊枯。

陆探微的真迹仅存一本,甘露寺板壁上的狻猊已经斑驳。

操蛇恶鬼衔火兽,鉴名道子传姓吴。

操蛇的恶鬼和衔火的怪兽,鉴其名号为道子,传其姓为吴。

僧繇殿龙点双目,即时便有雷霆驱。

张僧繇在殿壁画龙点上双目,即时便有雷霆驱使。

仙翁葛老渡溪岭,潇洒数幅名移居。

仙翁葛洪渡过溪岭,潇洒的数幅画作名为移居图。

辋川弄水并捕鱼,长汀乱苇寒疏疏。

辋川图中有人弄水和捕鱼,长汀之上芦苇杂乱寒意疏疏。

予家所有将盈车,高下百品难俱书。

我家所藏画作将近装满一车,高下百种难以一一书写。

相传好占雅君子,睹诗观画言无虚。

相传好事雅致的君子,看诗观画所言不虚。

赏析

题解
此诗图画歌,以长篇歌行体历数历代画家及其擅长,从山水到花竹翎毛到人物佛像到龙鬼,几乎涵盖了中国画的所有门类,是一部以诗写成的绘画史纲。

逐句解读
「画中最妙言山水」:画中最妙的是山水,写山水画为最。

「摩诘峰峦两画起」:王维的峰峦两种画法开创,以王维写山水画之祖。

「李成笔夺造化功」:李成的笔法夺取了造化的功力,写李成之妙。

「荆浩开图论千里」:荆浩开图论述千里之景,写荆浩之远。

「范宽石澜烟树深」:范宽画石澜烟树深远,写范宽之深。

「枯木关仟极难比」:枯木关仝极难相比,写关仝之独。

「江南董源僧巨然」:江南的董源和僧人巨然,写南派山水。

「淡墨轻岚为一体」:淡墨轻岚融为一体,写南派之风。

「宋迪长于远与乎」:宋迪擅长远景,写宋迪之长。

「王端善作寒江行」:王端善于画寒江行旅,写王端之长。

「克明已往道宁逝」:高克明已逝高道宁也去世了,写逝者。

「郭熙遂得新来名」:郭熙于是获得新名,写郭熙之兴。

「花竹翎花不同等」:花竹翎毛画不同于山水,写门类之别。

「独出徐熙入神境」:独出徐熙进入神境,写徐熙之高。

「赵昌设色古无如」:赵昌设色自古无人能比,写赵昌之色。

「王友刘常亦堪并」:王友刘常也可并列,写同时之佳。

「黄筌居采及谭宏」:黄筌黄居寀以及谭宏,写蜀中名家。

「鸥鹭春葩蜀中景」:鸥鹭春花是蜀中之景,写蜀中题材。

「艾宣孔雀世绝伦」:艾宣画孔雀世上绝伦,写艾宣之绝。

「羊仲甫鸡皆妙品」:羊仲甫画鸡都是妙品,写羊仲甫之妙。

「惟有长沙易元吉」:只有长沙易元吉,写易元吉之特。

「岂止獐鹿人不及」:岂止獐鹿别人比不上,写易元吉之高。

「雕鹰飞动羡张泾」:雕鹰飞动令人羡慕张泾,写张泾之动。

「番马胡瓌屹然立」:番马胡瓌屹然站立,写胡瓌之立。

「濠梁崔白及崔悫」:濠梁崔白及崔悫,写崔氏兄弟。

「群虎屏风供御幄」:群虎屏风供御用帷帐,写虎画之用。

「海州徐易鱼水科」:海州徐易画鱼水科,写鱼画之专。

「鳞鬣如生颇难学」:鳞鬣如生颇难学习,写鱼画之难。

「金陵佛像王齐翰」:金陵佛像王齐翰,写佛画名家。

「顾德谦名皆雅玩」:顾德谦之名都是雅玩,写雅品。

「老曹菩萨各精神」:老曹画菩萨各有精神,写佛画之神。

「道士李刘俱伟观」:道士李刘都是伟观,写道画之伟。

「星辰独尚孙知微」:星辰独推崇孙知微,写星画之专。

「卢氏楞伽亦为伴」:卢氏楞伽也作为伴,写佛画之列。

「勾龙爽笔势飘飖」:勾龙爽笔势飘摇,写笔势之动。

「锦里三人共辉焕」:锦里三人共同辉煌,写蜀中名家。

「西川女子分十眉」:西川女子分十种眉形,写仕女画之细。

「宫粧撚{絼艮}周昉肥」:宫妆撚揉周昉画肥美,写周昉仕女之丰。

「尧民击壤鼓腹笑」:尧民击壤鼓腹欢笑,写风俗画之乐。

「滕王蛱蝶相交飞」:滕王蛱蝶相交飞翔,写蝶画之美。

「居宁草虫名浙右」:居宁画草虫闻名浙右,写虫画之名。

「孤松韦偃称世希」:孤松韦偃称世所稀,写松画之稀。

「韩干能为大宛马」:韩干能画大宛马,写马画之名。

「包鼎虎有惊人威」:包鼎画虎有惊人的威势,写虎画之威。

「将军曹霸善图写」:将军曹霸善于图写,写曹霸之能。

「五花聪马今传之」:五花聪马如今传世,写曹霸之作。

「驭人相扶似偶语」:驭马人互相搀扶好似偶语,写画中细节。

「老杜咏入丹青持」:老杜咏入丹青诗中,以杜甫写曹霸画马之诗。

「少保薛稷偏工鹤」:少保薛稷偏工画鹤,写鹤画之专。

「杂品皆奇惟石恪」:杂品皆奇特只有石恪,写石恪之奇。

「戴蒿韩滉能画牛」:戴蒿韩滉能画牛,写牛画之名。

「小景惠崇烟漠漠」:小景惠崇烟漠漠,写小景之烟。

「唐僧传古精画龙」:唐僧传古精于画龙,写龙画之精。

「毫端想与精神通」:毫端想象与精神相通,写画龙之神。

「拏珠奋身奔海窟」:拿珠奋身奔向海窟,写龙之动。

「鬣如飞火腾虚空」:鬣毛如飞火腾跃虚空,写龙之势。

「忠恕楼台真有功」:郭忠恕画楼台真有功力,写界画之名。

「山须突出华清宫」:山须突出华清宫,写郭忠恕之画。

「用及象坤能画鬼」:用及象坤能画鬼,写鬼画之名。

「角嘴铁面头蓬松」:角嘴铁面头蓬松,写鬼之形。

「侯翼曾为五侯图」:侯翼曾为五侯作图,写侯翼之画。

「海山聚出风云乌」:海山聚出风云乌黑,写画中之景。

「尔朱先生着儒服」:尔朱先生穿着儒服,写人物画。

「吕翁碧眼长髭须」:吕翁碧眼长髭须,写人物之貌。

「恺之维摩失旧啧」:顾恺之维摩诘失旧观,写古画之损。

「但见累世令人模」:只见累世令人摹写,写摹本之传。

「探微真啧迹存一本」:陆探微真迹存一本,写真迹之稀。

「甘露板壁狻猊枯」:甘露寺板壁狻猊枯旧,写壁画之老。

「操蛇恶鬼衔火兽」:操蛇恶鬼衔火兽,写画中之鬼。

「鉴名道子传姓吴」:鉴名道子传姓吴,以吴道子写画圣之名。

「僧繇殿龙点双目」:张僧繇殿龙点上双目,以画龙点睛之典写张僧繇之神。

「即时便有雷霆驱」:即时便有雷霆驱使,写点睛之奇。

「仙翁葛老渡溪岭」:仙翁葛老渡溪越岭,写仙画之景。

「潇洒数幅名移居」:潇洒数幅名为移居,写画之题。

「辋川弄水并捕鱼」:辋川弄水并捕鱼,以王维辋川之画写山水之趣。

「长汀乱苇寒疏疏」:长汀乱苇寒冷稀疏,写画中之景。

「予家所有将盈车」:我家所有的画将装满一车,写收藏之丰。

「高下百品难俱书」:高下百品难以一一书写,写品之多。

「相传好占雅君子」:相传好占雅君子,写藏画之人。

「睹诗观画言无虚」:看诗观画言语不虚,写诗画之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历数画家。

「笔夺造化功」「入神境」「世绝伦」以极度赞美写各家之妙;

「淡墨轻岚为一体」以风格写南派特征;

「拏珠奋身奔海窟,鬣如飞火腾虚空」以动态写龙之活。全篇以画家为线索,以题材为分类,构成完整的绘画史纲。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图画歌为题,以歌行体写绘画史纲。

「笔夺造化功」「鬣如飞火腾虚空」等句以生动的比喻和夸张写各家之妙与画中之活,是一部以诗写成的绘画百科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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