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皇极经世后

宋 · 邵雍

译文

朴散人道立,法始乎羲皇。

纯朴散去后人道得以确立,法度始于伏羲时代。

岁月易迁革,书传难考详。

岁月容易变迁革易,典籍传承难以考证详尽。

二帝启禅让,三王正纪纲。

尧舜二帝开启禅让之制,夏商周三王端正纲纪法度。

五伯仗形胜,七国争强梁。

春秋五霸凭借地理优势称雄,战国七雄争夺霸权逞强。

两汉骧龙凤,三分走虎狼。

两汉如龙凤腾飞,三国如虎狼角逐。

西晋擅风流,群凶来北荒。

西晋以风流出名,北方蛮族纷纷来犯。

东晋事清芬,传声宋齐梁。

东晋崇尚清雅之风,声誉延续至宋齐梁三代。

逮陈不足算,江表成悲伤。

到了陈朝便不足称道,江南之地一片悲伤。

后魏乘晋弊,扫除几小康。

北魏乘晋朝衰败之机,扫除旧弊后稍有小康之象。

迁洛未甚久,旋闻东西将。

迁都洛阳时间不久,便听说东西将领分立对峙。

北齐举爝火,后周驰星光。

北齐举起微弱的火光,北周如星光般驰骋。

随能一统之,驾福于巨唐。

隋朝能够统一天下,将福运传承给盛唐。

五代如传舍,天下徒扰攘。

五代更替如同驿站换客,天下徒然纷扰不安。

不有真主出,何由奠中央。

若没有真命君主出世,怎能奠定中央政权。

一万里区字,四千年兴亡。

一万里的疆域,四千年的兴亡更替。

五百主肇位,七十国开疆。

五百位君主肇基即位,七十个国家开拓疆土。

或混同六合,或控制一方。

有的统一天下四海,有的控制一方之地。

或创业先后,或垂祚短长。

有的创业有先有后,有的国祚有短有长。

或奋于将坠,或夺于已昌。

有的在将倾覆时奋力振作,有的在已昌盛时被人夺取。

或火兴无妄,或福会不祥。

有的无妄之灾如火灾般兴起,有的在福运中遭遇不祥。

或患生藩屏,或难起萧墙。

有的祸患产生于藩属之国,有的灾难起于内部萧墙。

或病由唇齿,或疾亟膏肓。

有的病患源于唇齿相依的邻国,有的疾病已深入膏肓难治。

谈笑萌事端,酒食开战场。

谈笑之间萌生事端,酒席之上开辟战场。

情欲之一发,利害之相戕。

情欲一旦发作,利害便相互残害。

剧力恣吞噬,无涯罹祸殃。

拼尽全力恣意吞噬,无边无际地遭受祸殃。

山川才表里,丘陇又荒凉。

山川才显出内外之势,坟冢又变得荒凉。

荆棘除难尽,芝兰种未芳。

荆棘难以除尽,芝兰种植后尚未芬芳。

龙蛇走平地,玉石碎昆岗。

龙蛇奔走于平地,玉石在昆仑山上粉碎。

善设称周孔,能齐是老庄。

善于设教称道的是周公孔子,能齐一万物的是老子庄子。

柰何言已病,安得意都忘。

奈何说已经病入膏肓,怎能将这一切全都忘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书皇极经世后》,以长篇写中国四千年兴亡史。朴散人道立,法始乎羲皇——岁月易迁革,书传难考详。二帝启禅让,三王正纪纲——五伯仗形胜,七国争强梁。两汉骧龙凤,三分走虎狼——西晋擅风流,群凶来北荒。东晋事清芬,传声宋齐梁——逮陈不足算,江表成悲伤。后魏乘晋弊,扫除几小康——迁洛未甚久,旋闻东西将。北齐举爝火,后周驰星光——随能一统之,驾福于巨唐。五代如传舍,天下徒扰攘——不有真主出,何由奠中央。一万里区宇,四千年兴亡——五百主肇位,七十国开疆。或混同六合,或控制一方——或创业先后,或垂祚短长。或奋于将坠,或夺于已昌——或火兴无妄,或福会不祥。或患生藩屏,或难起萧墙——或病由唇齿,或疾亟膏肓。谈笑萌事端,酒食开战场——情欲之一发,利害之相戕。剧力恣吞噬,无涯罹祸殃——山川才表里,丘陇又荒凉。荆棘除难尽,芝兰种未芳——龙蛇走平地,玉石碎昆岗。善设称周孔,能齐是老庄——奈何言已病,安得意都忘。

逐句解读

全诗以长篇铺陈四千年兴亡:从羲皇立法开始,经历二帝禅让、三王纪纲、五霸形胜、七国争雄、两汉龙凤、三国虎狼、西晋风流、五胡乱华、东晋宋齐梁陈、后魏小康、北齐北周、隋唐一统、五代扰攘——最终真主出而奠中央。然后总结兴亡的种种模式:或统一或割据、或创业先后、或国祚长短、或奋起将坠、或夺取已昌、或无妄之灾、或不祥之福、或藩屏之患、或萧墙之难、或唇齿之病、或膏肓之疾——谈笑生事端、酒食开战场、情欲一发而利害相杀。最终感叹:山川表里丘陇荒凉,荆棘难尽芝兰未芳,龙蛇走平地玉石碎昆岗——善设称周孔能齐是老庄,奈何言已病安得意都忘。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比铺陈写出了兴亡的种种模式,是邵雍《皇极经世》理论的诗意表达。

"谈笑萌事端,酒食开战场"写出了祸患的微小起因。

"情欲之一发,利害之相戕"写出了祸患的根本——情欲一发则利害相杀。

"善设称周孔,能齐是老庄"写出了两家之学——周孔善设制度,老庄善齐物论,但"奈何言已病,安得意都忘"——奈何已经病了,怎能都忘掉?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千年兴亡写道之难行。

"龙蛇走平地,玉石碎昆岗"二句写出了最惨烈的现实——乱世之中龙蛇横行,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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