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吟
宋 · 邵雍
译文
安乐先生,不显姓氏。
安乐先生,不显露姓氏。
垂三十年,居洛之涘。
将近三十年,居住在洛水之滨。
风月情怀,江湖性气。
有着风月般的情怀,江湖般的性情。
色期其举,翔而后至。
行事期待其举止得体,如鸟飞翔而后落下。
无贱无贫,无富无贵。
不嫌贫贱,不羡富贵。
无将无迎,无拘无忌。
不迎不送,无拘无束。
窘未尝忧,饮不至醉。
窘迫时未曾忧愁,饮酒不至于大醉。
收天下春,归之肝肺。
收纳天下春色,归入自己胸怀。
盆池资吟,瓮牖荐睡。
盆池足以助兴吟诗,瓮窗正好安眠入睡。
小车赏心,大笔快志。
乘小车出游赏心悦目,挥大笔书写畅快志意。
或戴接䍠,或着半臂。
有时头戴斗笠,有时穿半臂短衣。
或坐林间,或行水际。
有时坐在树林间,有时行走在水边。
乐见善人,乐闻善事。
乐于见到善良之人,乐于听闻善美之事。
乐道善言,乐行善意。
乐于传道善言,乐于施行善意。
闻人之恶,若负芒刺。
听闻别人的恶行,如同背上扎了芒刺般不安。
闻人之善,如佩兰蕙。
听闻别人的善行,如同佩戴兰蕙般芬芳。
不佞禅伯,不谀方士。
不谄媚禅宗大师,不奉承方术之士。
不出户庭,直际天地。
不出庭院,精神直达天地之间。
三军莫凌,万锺莫致。
三军之威不能凌辱,万钟之禄不能招致。
为快活人,六十五岁。
做一个快活人,已经六十五岁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安乐吟,是邵雍的自画像。安乐先生——安乐先生,不显姓氏——不彰显姓氏。垂三十年——将近三十年,居洛之涘——居住在洛水之滨。风月情怀——风月般的情怀,江湖性气——江湖般的性情。色期其举——面色期待他举荐,翔而后至——飞翔然后才到达。无贱无贫——没有贱也没有贫,无富无贵——没有富也没有贵。无将无迎——没有送也没有迎,无拘无忌——没有拘束也没有忌讳。窘未尝忧——窘迫时未尝忧虑,饮不至醉——饮酒不至大醉。收天下春——收纳天下春光,归之肝肺——归于肝肺之中。盆池资吟——盆池供吟咏之资,瓮牖荐睡——瓮窗供睡眠之用。小车赏心——小车用以赏心,大笔快志——大笔用以快志。或戴接䍠——有时戴斗笠,或着半臂——有时穿半臂。或坐林间——有时坐在林间,或行水际——有时走在水边。乐见善人——乐意见到善人,乐闻善事——乐意听到善事。乐道善言——乐意称道善言,乐行善意——乐意践行善意。闻人之恶——听到别人的恶行,若负芒刺——如同背上扎了芒刺。闻人之善——听到别人的善行,如佩兰蕙——如同佩戴了兰蕙。不佞禅伯——不谄媚禅宗大师,不谀方士——不奉承方术之士。不出户庭——不出家门院庭,直际天地——却直通天地。三军莫凌——三军不能凌辱,万锺莫致——万锺俸禄不能招致。为快活人——做一个快活的人,六十五岁——六十五岁。
逐句解读
全诗以四言体写成如《诗经》之风。从身份(安乐先生不显姓氏)到居处(居洛之涘垂三十年),从情怀(风月情怀江湖性气)到生活态度(无贱无贫无富无贵无拘无忌窘未尝忧饮不至醉),从居住细节(盆池瓮牖小车大笔)到穿着行止(接䍠半臂坐林行水),从善恶之辨(乐见善人闻恶若芒刺闻善如佩兰蕙)到不谄不谀(不佞禅伯不谀方士),从不出而通天地(不出户庭直际天地)到不可凌不可致(三军莫凌万锺莫致),最终归结到——为快活人六十五岁。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体写成自画像,是邵雍最完整的自我描述。全诗如铭如赞,每句四字如《诗经》之整齐。闻人之恶若负芒刺闻人之善如佩兰蕙的对比最为精彩——恶如芒刺在背、善如兰蕙在身,写出了邵雍对善恶的敏感与决绝。不出户庭直际天地的超越——不出去却通达天地。三军莫凌万锺莫致的独立——武力与财富都不能动摇。
总体评价
此诗是邵雍最完整的自画像。安乐先生居洛三十年——身份与居处;风月情怀江湖性气——情怀与性情;无拘无忌窘未尝忧饮不至醉——自由与节制;盆池瓮牖小车大笔——简朴与志趣;乐善闻恶如芒刺闻善如佩兰蕙——善恶分明;不出户庭直际天地三军莫凌万锺莫致——超越与独立;为快活人六十五岁——快活是最终的结论。邵雍以四言古体写出了最完整的自我——快活不是享乐而是自由、不是放纵而是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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