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故人

宋 · 饶节

译文

秋风夜作万马声,草木自有离别情。

秋风夜间呼啸如万马奔腾,草木尚且自有离别之情。

君行胡不卜春夏,况我抱病方竛竮。

你出行为何不选在春夏时节,况且我正抱病步履蹒跚。

我生不祥忧患并,行李四方影随形。

我生来不祥忧患纷至,四方漂泊只有身影相随。

少年之气追琢尽,胸中独抱渭与泾。

少年锐气已被消磨殆尽,胸中只坚守着泾渭分明的操守。

世人纷纷水火争,我欲从之惫不能。

世人纷纷如水火般争斗,我想要随波逐流却力不从心。

骑马时寻故人舍,掀髯抵掌意自倾。

骑马时去寻访故人的居所,掀须击掌意气自然相投。

图书万卷相将迎,座无凡儿眼更明。

万卷图书相迎相待,座中无凡俗之人眼光更为清明。

惟酒无量与兴会,我醉未去君经营。

唯有饮酒不论多少才与兴致相合,我醉了不走你仍殷勤招待。

不用赐金为解酲,一月何必一日醒。

不需要用赐金来解酒,一个月何必非要清醒一天。

此中万事气自宁,勿语世人人不听。

身在此中万事心气自然安宁,不要对世人说,说了也没人听。

君今胡为忽戒行,使我此计堕杳冥。

你如今为何忽然启程远行,使我这个打算落空归于渺茫。

君行潇湘绝洞庭,沙头水落鼍夜鸣。

你远行潇湘穿越洞庭湖,沙头水落之时鼍龙在夜间鸣叫。

想君抱恨寐辄惊,起吊湘累涕泪横。

想你怀抱遗恨入睡常被惊醒,起身凭吊屈原泪流满面。

顾我胡为世网婴,前行霜露后榛荆。

看看我为何被世俗之网缠绕,前方是霜露后方是榛荆。

谁为传之凤凰翎,与君方驾寻此盟。

谁能用凤凰的羽翎传信,与你并驾齐驱重寻这个盟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故人之作,以秋风起兴,写离别之苦与对友人的深厚情谊。诗人时值抱病之身,又逢故人远行潇湘,心中愁绪万千。诗中既有对自身坎坷经历的慨叹,也有对友人行旅的担忧,末以寻觅知音之盟约作结,情深意切。

逐句解读
「秋风夜作万马声,草木自有离别情」以秋风夜起如万马奔腾之声开篇,草木尚有离别之情,何况人乎。

「君行胡不卜春夏,况我抱病方竛竮」质问友人为何不在春夏出行,况且我正抱病在身步履不稳。

「我生不祥忧患并,行李四方影随形」自叹生来不祥忧患并至,四方漂泊唯有形影相随。

「少年之气追琢尽,胸中独抱渭与泾」少年意气已消磨殆尽,胸中只抱持着泾渭分明的操守。

「世人纷纷水火争,我欲从之惫不能」世人纷纷如水火般争斗,我欲随波逐流却疲而不能。

「骑马时寻故人舍,掀髯抵掌意自倾」骑马时常去寻访故人之家,掀须击掌意气相投。

「图书万卷相将迎,座无凡儿眼更明」万卷图书相迎相待,座中无凡俗之人眼目更为清明。

「惟酒无量与兴会,我醉未去君经营」唯有饮酒无量方与兴致相合,我醉未去而你殷勤款待。

「不用赐金为解酲,一月何必一日醒」不必用赏赐之金来解酒,一月之中何必非得有一日清醒。

「此中万事气自宁,勿语世人人不听」此中万事心气自宁,不必对世人诉说,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君今胡为忽戒行,使我此计堕杳冥」你如今为何忽然启程,使我此番打算落空归于渺茫。

「君行潇湘绝洞庭,沙头水落鼍夜鸣」你将远行潇湘穿越洞庭,沙头水落之际鼍龙夜鸣。

「想君抱恨寐辄惊,起吊湘累涕泪横」想你怀抱遗恨夜寐常惊,起来凭吊屈原涕泪横流。

「顾我胡为世网婴,前行霜露后榛荆」看看我为何被世网缠缚,前方有霜露后方有榛荆。

「谁为传之凤凰翎,与君方驾寻此盟」谁能以凤凰羽翎传信,与你并驾同寻此番盟约。

艺术手法
其一,以秋风万马之声起兴,营造萧瑟悲壮的氛围,奠定全诗感情基调。其二,叙事与抒情交错,从友人远行到自身境遇,再到离别之情,层次分明。其三,善用典故,「湘累」指屈原,暗合友人远行潇湘之地,以屈原之恨喻故人之恨,意蕴深厚。其四,对比手法突出,「少年之气」与「独抱渭泾」、「世网婴」与「方驾寻盟」形成鲜明对照,凸显诗人的坚守与无奈。其五,结尾以「凤凰翎」传信的浪漫想象,将离别的感伤转化为重逢的期许。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对友人的不舍与担忧,也有对自身身世的感慨。诗人以病中送别的特殊处境切入,将个人命运与友情交织,以秋风、洞庭、湘累等意象构建出苍凉阔大的意境,末尾以盟约相期,虽感伤而不绝望,体现了宋诗重理节情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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