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十月七日过黄河中流遇巨浪偶作

宋 · 强至

译文

清旦绝大河,拍堤滚黄沙。

清晨渡过大河,浪涛拍岸滚卷着黄沙。

巨舟忽摇簸,心悸眼亦花。

大船忽然剧烈摇晃颠簸,心惊胆战眼前也发花了。

咨予岂轻生,将身试鱼虾。

嗟叹我岂是轻视生命,拿身家去冒险于鱼虾之口?

忠信固所凭,此理惧或差。

忠信固然是我所凭依的,但这个道理只怕也有偏差之时。

定息神魂宁,归心眇天涯。

安定气息后心神安宁,归心飞向渺远的天涯。

故乡念昔游,湖面贴碧纱。

思念故乡往日的游历,湖面平静如贴着碧色纱罗。

醉舫穿芰荷,坦腹如眠家。

醉船穿行在荷花之间,袒腹而卧如同在家安眠。

天水自照映,鸥鹭相交加。

天光水色自然交相辉映,鸥鹭来去自由自在。

虽无风波忧,龌龊未足夸。

虽然没有风波的忧虑,但局促的生活也不值得夸耀。

岂如寻河源,安稳浮灵槎。

哪里比得上寻访河源,安稳地乘着仙槎浮天而去?

脱略遗近观,飘飘薄飞霞。

超脱忘却眼前的近景,飘飘然接近那飞舞的云霞。

低头顾浊流,卑险吾汝嗟。

低头看着脚下浊流,卑下险恶不禁为你我嗟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强至十月过黄河中流遭遇巨浪时所作。诗中先写渡河遇险的惊心动魄,再以忠信自持安定心神,继而思念故乡湖上的安宁,最后感叹黄河浊流的卑险,以灵槎浮天的超脱境界对照尘世浊流。

逐句解读
「清旦绝大河,拍堤滚黄沙。」清晨渡过大河,浪涛拍岸滚卷黄沙。

「巨舟忽摇簸,心悸眼亦花。」大船忽然剧烈摇晃颠簸,心惊胆战眼前也发花。

「咨予岂轻生,将身试鱼虾。」嗟叹我岂是轻视生命,拿身家去冒险于鱼虾之口?「忠信固所凭,此理惧或差。」忠信固然是所凭依的,但这个道理只怕有时也会有偏差。

「定息神魂宁,归心眇天涯。」安定气息后心神安宁,归心飞向渺远的天涯。

「故乡念昔游,湖面贴碧纱。」思念故乡往日的游历,湖面如贴着碧色纱罗。

「醉舫穿芰荷,坦腹如眠家。」醉船穿行于荷花之间,袒腹而卧如在自家安眠。

「天水自照映,鸥鹭相交加。」天光水色自然交相辉映,鸥鹭来去自由自在。

「虽无风波忧,龌龊未足夸。」虽没有风波的忧虑,但局促的生活也不值得夸耀。

「岂如寻河源,安稳浮灵槎。」哪里比得上寻访河源,安稳地乘着灵槎浮天而去?「脱略遗近观,飘飘薄飞霞。」超脱忘却眼前的近景,飘飘然接近那飞舞的云霞。

「低头顾浊流,卑险吾汝嗟。」低头看着脚下浊流,卑下险恶不禁为你我嗟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渡河遇险为引,层层拓展意境。

"拍堤滚黄沙"以"滚"字写浪涛之猛,"巨舟忽摇簸"以"忽"字写遇险之突然,"心悸眼亦花"以生理反应写心理恐惧,真切有力。思乡部分以"湖面贴碧纱"写水面之平净如纱,"醉舫穿芰荷"写闲适之态,"坦腹如眠家"用王徽之雪夜访戴之典,与前文渡河的惊险形成鲜明对比。

"岂如寻河源,安稳浮灵槎"用张骞乘槎寻河源之典,将意境从尘世推向仙界。末句"低头顾浊流,卑险吾汝嗟"以"浊流"喻世道之险恶,以"吾汝"并称,将个人感慨上升为普遍的人生悲叹。

总体评价
此诗由渡河遇险引发对人生的深沉思考。强至将黄河巨浪的险恶与故乡湖上的安宁对比,又将尘世的龌龊与灵槎浮天的超脱对比,最终以"浊流"之嗟收束,将自然之险与世道之险融为一体。

"忠信固所凭,此理惧或差"一语尤为深刻——在生死关头,连忠信的信念也会动摇,写出了人在极端处境中的真实心理。全诗意境开阔,由险而安而超而嗟,情感层次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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