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杭饥

宋 · 强至

译文

客从吾乡来,告我岁大歉。

有人从我的家乡来,告诉我今年严重歉收。

百金易斗粟,富者头屡撼。

百金才能换到一斗粟米,连富人也连连摇头叹息。

饿殍相枕藉,亿口尽虚颔。

饿死的人尸体相互枕叠,千万人都饿得面颊凹陷。

客言尚未竟,予泪已成点。

客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避席骇相问,予衷不能掩。

惊骇地离开座位追问,内心的忧痛无法掩饰。

位卑俸给薄,用度抑难减。

官位低微俸禄微薄,日常开支也难以削减。

是以之官日,尽室来未敢。

所以上任那天,没敢带全家一同前来。

予行弟独留,居常动予慊。

我走后弟弟独自留下,平时常让我心生愧疚。

岁凶吾产薄,虑其苦粗淡。

灾荒之年家产微薄,担心他受苦于粗茶淡饭。

所以闻客言,私怀辄兴感。

所以听到客人说的话,私心不免感伤触动。

客遽前止予,君言固足贬。

客人连忙上前阻止我,说我的话实在过于自贬了。

善自忧家为,微俸诚亦忝。

好好为自己家着想也是对的,微薄的俸禄确实让人惭愧。

上有天子明,封章日可剡。

皇上天子圣明在上,每天都可以上奏章进言。

先陈劭耕稼,次述抑聚敛。

先陈述劝勉农桑耕作,再讲述抑制豪强囤积聚敛。

澄汰兵籍冗,惇尚土木俭。

裁汰军籍中的冗余人员,崇尚营造方面的节俭朴素。

坐侠四海富,宁患食不糁。

使天下四海富足起来,何必担忧饭中无粟米可撒?

胡为所谋狭,而复自戚惨。

何必谋虑如此狭隘,又让自己如此忧戚惨淡。

再拜起谢客,予言愧尘玷。

起身再拜感谢客人,我的话实在有愧尘玷。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诗人听闻家乡杭州发生严重饥荒后的忧痛之情。诗人之弟独留故里,饥荒之中境况堪忧,诗人因官微俸薄无力接济而深感愧疚。友人劝其当上书言事、经世济民,诗人闻之自愧。全诗情感真挚,忧家与忧民交织,体现了传统士人的家国情怀。

逐句解读
「客从吾乡来,告我岁大歉。」有人从家乡来,告诉我今年大饥荒。

「百金易斗粟,富者头屡撼。」百金才能换一斗粟米,连富人也连连摇头叹息。

「饿殍相枕藉,亿口尽虚颔。」饿死的人尸体相互枕叠,千万人都饿得面颊凹陷。

「客言尚未竟,予泪已成点。」客人的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已经点点落下。

「避席骇相问,予衷不能掩。」惊骇地离座追问,内心忧痛无法掩饰。

「位卑俸给薄,用度抑难减。」官位低微俸禄微薄,日常用度难以再减。

「是以之官日,尽室来未敢。」所以上任之日,没敢带全家老小同来。

「予行弟独留,居常动予慊。」我走后弟弟独自留下,平时就常让我心生愧疚。

「岁凶吾产薄,虑其苦粗淡。」灾年家产微薄,担心他受苦于粗茶淡饭。

「所以闻客言,私怀辄兴感。」因此听到客人诉说,私心不免感伤。

「客遽前止予,君言固足贬。」客人连忙上前阻止我,说我的话实在过于自贬。

「善自忧家为,微俸诚亦忝。」好好为自己家担忧是应该的,微薄的俸禄确实也让人惭愧。

「上有天子明,封章日可剡。」皇上天子圣明在上,每天都可以上奏章进言。

「先陈劭耕稼,次述抑聚敛。」先陈述劝勉农桑耕稼,再讲述抑制豪强聚敛。

「澄汰兵籍冗,惇尚土木俭。」淘汰军籍中冗余人员,崇尚营造节俭朴素。

「坐侠四海富,宁患食不糁。」使天下富足,何愁饭中没有粟米?「胡为所谋狭,而复自戚惨。」何必所谋如此狭隘,又让自己如此忧戚惨淡。

「再拜起谢客,予言愧尘玷。」我起身再拜感谢客人,我的话实在愧对尘玷。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对话体结构,前半为诗人与客的问答,后半为客人劝勉之辞。

"客言尚未竟,予泪已成点"以动作细节写情感冲击之强烈,不待听毕已泪下,极具感染力。

"饿殍相枕藉,亿口尽虚颔"以触目惊心的画面写出饥荒惨状,对仗沉重。客人劝言部分以"先陈""次述"层层铺排治荒之策,有策论之风,体现宋代士大夫的经世意识。

"胡为所谋狭"一句陡转,将诗人的个人忧虑提升到经世济民的高度,格局顿开。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情感打动人心,将忧家之忧与忧民之忧融为一体。强至身为小官,俸禄微薄,无力周济家人,其愧疚自责之情令人动容。而客人以天下为己任的劝勉,又将诗歌从个人情感升华到家国情怀,既有真情实感又有思想深度,是宋代关注民瘼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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