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溪回道中作

宋 · 强至

译文

赤云蔽层霄,旱日作炎酷。

赤色云层遮蔽了高天,旱天的太阳制造酷热。

解带荫广厦,肤汗发如沐。

在宽大屋檐下解开衣带乘凉,皮肤上汗出如沐浴一般。

世无广寒宫,何地避蒸溽。

世上没有广寒月宫,哪里能躲避闷热蒸溽?

嗟嗟尚未已,里胥报甚速。

叹息还未停止,里正来报信非常迅速。

云有邑顽民,饮酒溢鼠腹。

说县中有顽劣之民,喝酒喝得肚子鼓胀。

半酣张空拳,中者致殒踣。

半醉时挥起空拳打人,被打中的人竟致倒地身亡。

甲令着定宪,继踵当视覆。

法令明文规定了宪章,我必须随即前去验尸覆案。

驱车不敢缓,冒暑走山曲。

驱车不敢迟缓,冒着酷暑走在山路弯折之处。

敝盖无丈阴,托庇何跼促。

破旧车盖连一丈荫凉都没有,遮蔽何其局促狭小。

因思古贤宰,民鲜犯鞭扑。

因此想到古代贤明的地方官,百姓很少触犯刑法受鞭笞。

子贱弗下堂,政务自清肃。

宓子贱不下堂就能治理好,政务自然清平肃整。

顾予今何人,为治乃不淑。

看看我如今算什么人,治理地方竟如此不善。

民既冒重辟,己亦苦匍匐。

百姓既然冒犯了重罪死刑,自己也苦于奔波劳碌。

胡不树善治,泰然处华屋。

为何不树立善政,安然地处身于华屋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强至在横溪回程道中所作,记叙酷暑中处理一起命案的经过。炎夏之日,有顽民醉酒击人致死,诗人身为地方官不得不冒暑前往验尸覆案,由此反思自己治民无方,并追慕古代贤宰"民不犯法"的理想治境。

逐句解读
「赤云蔽层霄,旱日作炎酷。」赤色云层遮蔽天空,旱天的太阳酷热难当。

「解带荫广厦,肤汗发如沐。」在宽大屋檐下解开衣带纳凉,皮肤上的汗如同沐浴一般。

「世无广寒宫,何地避蒸溽。」世上没有广寒宫,到哪里去躲避闷热蒸溽?「嗟嗟尚未已,里胥报甚速。」叹叹不已间事情还没完,里正来报信非常迅速。

「云有邑顽民,饮酒溢鼠腹。」说县中有顽劣之民,喝酒喝得肚子如鼠般鼓胀。

「半酣张空拳,中者致殒踣。」半醉时挥空拳打人,被击中的人竟致倒地身亡。

「甲令着定宪,继踵当视覆。」法令明文规定宪章,我必须紧接着前去验尸覆案。

「驱车不敢缓,冒暑走山曲。」驱车不敢迟缓,冒着酷暑走在山路弯折处。

「敝盖无丈阴,托庇何跼促。」破旧车盖连一丈荫凉也没有,遮蔽何其局促狭小。

「因思古贤宰,民鲜犯鞭扑。」因此想到古代贤明的地方官,百姓很少犯法受鞭笞。

「子贱弗下堂,政务自清肃。」宓子贱不下堂而治,政务自然清平肃整。

「顾予今何人,为治乃不淑。」看看我现在是什么人,治理地方竟如此不善。

「民既冒重辟,己亦苦匍匐。」百姓既然冒犯了重罪死刑,自己也苦于奔波匍匐。

「胡不树善治,泰然处华屋。」为何不树立善政,安然地处身华屋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诗以酷暑起笔,用"赤云""旱日""蒸溽""肤汗如沐"等极写炎热之甚,为下文冒暑出行造势。

"里胥报甚速"以突转打破闷热中的片刻安宁,叙事节奏骤然加快。

"敝盖无丈阴,托庇何跼促"以车盖之小写旅途之苦,细节传神。反思部分以宓子贱"不下堂而治"与自己"为治不淑"对比,以古贤映照今之不足,自省深刻。末句"泰然处华屋"以反诘收束,既是对善政的向往,也暗含对现实的不满,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将酷暑之苦、办案之劳与治民之思融为一体,以个人经历折射出基层官员的真实处境。强至不推卸责任,而是从百姓犯法反观自己治理不善,将命案归因于治道之失,体现了传统儒者"反求诸己"的精神。全诗叙事与议论结合,既如实记录了官员的辛苦,又上升到对善政的思考,具有较高的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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