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猫行

宋 · 钱时

译文

我家老狸奴,健捕无其比。

我家的老猫,捕鼠之健勇无可比拟。

去年能养儿,二男而一女。

去年养育了幼崽,二男一女。

种草不碌碌,趫捷俱可喜。

后代并不平庸,个个矫健敏捷令人欢喜。

策勋到邻家,高卧不忧鼠。

功劳扩展到邻家,高枕无忧不再有鼠患。

今年女子七,母复诞三子。

今年女儿已有七只,母猫又生下三只幼崽。

三子乳有余,七子不易耳。

三只幼崽奶水有余,七只也不在话下。

颇似相轸念,抱弄时相乳。

似乎有相互怜念之情,抱着逗弄时互相哺乳。

依依同气恩,髣髴见情理。

依依不舍的同气之恩,仿佛可见情义之理。

一日忽衔子,来同七子处。

一天忽然衔着幼崽,来到七只幼崽所在之处。

薰然如一家,杂乳无彼己。

和乐如同一家人,混合哺乳不分你我。

天地即我心,万物非异体。

天地即是我心,万物并非异体。

一日脱边幅,此外无别旨。

一旦打破人为界限,此外没有别的要旨。

嗟彼胡不仁,形骸分尔汝。

可叹那些不仁之人,因形骸之分而你我相隔。

同类日相伤,呀然矜爪觜。

同类之间日日相伤,张嘴夸耀爪牙之利。

探巢攫胎卵,吞噬不知止。

掏窝取卵掠夺无度,吞噬不知休止。

但见己子肥,遑恤他子死。

只看到自己的孩子肥壮,哪里顾得上他人孩子死活。

猫也本虎属,能为义士举。

猫本是虎的同属,却能做出义士之举。

作诗传世间,一兽有如此。

作诗传于世间,一只野兽尚且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篇古体《义猫行》,以家中一只猫的义行喻人。诗人详述这只老狸奴捕鼠健勇、去年生养三子(二男一女)、今年又生三子,且将之前的女猫所生七子一并哺乳,"薰然如一家,杂乳无彼己"。诗人由此感叹猫尚能如此仁义,而人类却同类相残、以邻为壑。全诗以猫喻人,痛斥人间不义。

逐句解读
「我家老狸奴,健捕无其比」——我家的老猫,捕鼠之健勇无与伦比。开篇交代猫的身份与特长,为后文的义行做铺垫。

「去年能养儿,二男而一女」——去年养育了幼崽,二男一女。具体记录猫的繁殖情况。

「种草不碌碌,趫捷俱可喜」——后代并不平庸,个个矫健可喜。

"趫捷"即矫健敏捷,猫的子女个个身手不凡。

「策勋到邻家,高卧不忧鼠」——功劳扩展到邻家,高枕无忧不再有鼠患。

"策勋"即记功,这只猫连邻居的鼠患也解决了。

「今年女子七,母复诞三子」——今年女儿已有七只,母猫又生下三子。家族壮大,"七"与"三"写出数量的增长。

「三子乳有余,七子不易耳」——三子奶水有余,七子也不在话下。

"不易"即不难,母猫的奶水足以喂养所有幼崽。

「颇似相轸念,抱弄时相乳」——似乎有相互怜念之情,抱着逗弄时互相哺乳。描写猫家族间的亲密互动。

「依依同气恩,髣髴见情理」——依依不舍的同气之恩,仿佛可见情理。

"同气恩"指血缘亲情,猫的行为中可见情义之理。

「一日忽衔子,来同七子处」——一天忽然衔着幼崽,来到七子所在之处。母猫将自己的幼崽带到女儿身边,让所有幼崽一起生活。

「薰然如一家,杂乳无彼己」——和乐如同一家人,混合哺乳不分彼此。

"薰然"即和乐的样子,"无彼己"即不分你我,这是全诗的核心场景。

「天地即我心,万物非异体」——天地即是我心,万物并非异体。由猫的义行上升到哲学高度——万物同源,天地一心。

「一日脱边幅,此外无别旨」——一旦打破界限,此外没有别的要旨。

"脱边幅"即打破人为的界限,这是对"无彼己"的哲学阐释。

「嗟彼胡不仁,形骸分尔汝」——可叹那些不仁之人,因形骸之分而你我相隔。

"分尔汝"即分出你我,人与人因身体的外在差异而产生隔阂。

「同类日相伤,呀然矜爪觜」——同类之间日日相伤,张着嘴夸耀爪牙。

"矜爪觜"即炫耀武力,讽刺人类的好战与凶残。

「探巢攫胎卵,吞噬不知止」——掏窝取卵,吞噬掠夺不知休止。写人类对同类的残酷剥削,比动物更加凶残。

「但见己子肥,遑恤他子死」——只看到自己的儿子肥壮,哪里顾得上他人的孩子死活。

"遑恤"即哪顾得上,写自私至极。

「猫也本虎属,能为义士举」——猫本是虎的同属,却能做到义士之举。猫虽为猛兽之属却能行仁义,讽刺人不如猫。

「作诗传世间,一兽有如此」——作诗传于世间,一只野兽尚且如此。以猫的义行反衬人的不义,结语沉痛有力。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议论-抒情三段式结构。前半叙事:详述猫的义行,从捕鼠到生育到合并哺乳,细节生动;中段议论:由猫及人,从"天地即我心"的哲学高度批判人类的不仁;末段抒情:"作诗传世间"的呼吁沉痛而有力。叙事部分的白描手法使猫的行为真实可信,"衔子来同七子处"的细节尤为动人。议论部分的对比极为尖锐:猫"杂乳无彼己"而人"但见己子肥,遑恤他子死",人不如猫的结论令人震惊。

"猫也本虎属"的翻转最为巧妙——猫本是猛兽之属却行仁义,而人作为万物之灵却行不义,讽刺意味极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钱时诗歌中罕见的长篇古体,以猫的义行为核心,深刻批判了人类社会的自私与残忍。诗中"天地即我心,万物非异体"的哲学命题与猫"杂乳无彼己"的行为相互映证,将心学的"万物一体"思想以最朴素的方式呈现出来。

"一兽有如此"的结语是全诗的重击——连猫都能做到的仁义,人却做不到,这是对人性的最大讽刺与警醒。全诗叙事生动、议论深刻、感情沉痛,是宋代理学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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