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里中蚕饥不肯食山桑成长句
宋 · 钱时
译文
往年蚕老苦乏食,采遍山桑无处觅。
往年蚕老了苦于缺少食物,采遍山桑也无处寻找。
救饥恨不到口头,略无拣择和枝吃。
救饥恨不能送到嘴边,毫不挑剔连枝带叶一起吃。
今年叶亦未为荒,稍罗粉米寻山桑。
今年桑叶也不算荒歉,稍许搜罗些粉米去找山桑。
掉头不肯吃,大似向来藜藿肠。
蚕却掉头不肯吃,倒像是一向吃惯了粗茶淡饭的肠胃。
山中连遭岁事恶,饿羸颠倒填沟壑。
山中连年遭遇灾荒,饿殍瘦骨颠倒填满沟壑。
草根拔尽不能充,往往珍羞视藜藿。
草根拔尽也不能充饥,往往把粗劣的藜藿当作珍馐美味。
屈指于今能几时,日前仅饱非有余。
屈指算来至今能有多久,眼前只是勉强吃饱并非有余。
问着只要青秆米,薄贱粟麦如沙泥。
问起来只要青秆米,轻贱粟麦如同沙泥。
马鸣不应也时样,学尔愚氓恶情状。
马鸣不响应也是当今的时样,学你们愚民的恶劣做派。
天公嗔尔警尔深,饱时忘却饥时心。
上天嗔怒你们警戒你们很深,饱的时候却忘了饥饿时的心情。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闻里中蚕饥不肯食山桑之事而作长句。往年蚕老苦乏食,采遍山桑无处寻觅。救饥之恨不到口边,毫无拣择连枝一起吃。今年桑叶也不算荒歉,略罗粉米寻到山桑。蚕却掉头不肯吃,好似一向只吃藜藿的肠胃忽然挑剔。山中连遭年岁不好,饿瘦之人颠倒填于沟壑。草根拔尽也不能充饥,往往将珍馐视如藜藿——饥时不择食。屈指算来至今能有多久,眼前刚饱并非有余。问着只要青秆米,将粟麦薄贱如沙泥。不肯吃桑叶的蚕正如学时样的愚氓,天公嗔怒警醒你们——饱时忘了饥时心。全诗以蚕饥不肯食比喻人之忘本,批判饱暖忘饥之恶习。
逐句解读
「往年蚕老苦乏食,采遍山桑无处觅」——往年蚕老苦于乏食,采遍山桑无处寻觅。
「救饥恨不到口头,略无拣择和枝吃」——救饥之恨不到口边,毫无拣择连枝一起吃。
「今年叶亦未为荒,稍罗粉米寻山桑」——今年桑叶也不算荒歉,略罗粉米寻到山桑。
「掉头不肯吃,大似向来藜藿肠」——蚕掉头不肯吃,好似一向只吃藜藿的肠胃忽然挑剔起来。
「山中连遭岁事恶,饿羸颠倒填沟壑」——山中连遭年岁不好,饿瘦之人颠倒填于沟壑。
「草根拔尽不能充,往往珍羞视藜藿」——草根拔尽也不能充饥,饥时将珍馐视如藜藿——什么都能吃。
「屈指于今能几时,日前仅饱非有余」——屈指算来至今能有多久,眼前刚饱并非有余。
「问着只要青秆米,薄贱粟麦如沙泥」——问着只要青秆米,将粟麦薄贱如沙泥。稍有温饱便挑剔。
「马鸣不应也时样,学尔愚氓恶情状」——马鸣不应也是时样,学着你们愚氓的恶劣情状。以蚕喻人。
「天公嗔尔警尔深,饱时忘却饥时心」——天公嗔怒警醒你们深刻——饱时忘了饥时的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蚕喻人,以物讽世。蚕饥时不择食("和枝吃"),稍饱便挑剔("掉头不肯吃"),正是不忘本与忘本的对比。
"饿羸颠倒填沟壑"的惨状与"薄贱粟麦如沙泥"的挑剔形成强烈反差。
"饱时忘却饥时心"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蚕喻人,批判人性中忘本的恶习。
"马鸣不应也时样"写出这种忘本已成为社会风气。全诗由蚕及人,由个别到普遍,批判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钱时社会批判诗的代表作。以蚕饥不肯食山桑的微观事件切入,层层推演到人性的忘本之恶。
"饱时忘却饥时心"是全诗的核心命题——人在饥寒时什么都肯吃,稍得温饱便挑剔嫌弃,这是人性最可鄙的一面。钱时以理学家的严肃对此进行了深刻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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