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书

宋 · 钱时

译文

世上纷纷竞奇巧,人人自巧不知宝。

世人纷纷争奇斗巧,人人自以为巧却不知什么是真正的宝贝。

此巧本不属思为,妙质融融复皜皜。

真正的巧不属于思虑作为,其妙质融和又皎洁。

天地万象罗其中,纵横变化无时穷。

天地万象都罗列其中,纵横变化永无穷尽。

珠璧隠现光错落,丹青组织花珑葱。

如珠璧隐现光芒错落,如丹青编织花朵玲珑。

有时六出不停翦,有时柔茵铺地遍。

有时六出飞花剪裁不停,有时柔软绿茵铺满大地。

有时飞空调羽商,嘈杂间关声百啭。

有时天空中回荡着羽调商音,嘈杂婉转百鸟鸣啭。

千态万状难形容,欲着一语迷西东。

千态万状难以形容,想说一句话却迷失了方向。

宣尼但说不可见,后学强名造化工。

孔子只说不可见,后学却强名为造化工。

我欲从渠问谁造,不觉低头发长笑。

我想追问是谁创造了这一切,不觉低头长笑。

且不可见那可言,春秋冬夏无非教。

既然不可见又怎能言说,春秋冬夏的运行本身就是教化。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偶书》,写天地造化之妙不可言说。世人纷纷争奇斗巧,却不知最宝贵的"巧"本不在思为之中,天地万象的千变万化才是真正的造化工。诗人追问谁创造了这一切,终于明白不可见不可言,春秋冬夏的运行本身就是最好的教化。全诗是一篇关于造化之妙的哲学诗。

逐句解读
「世上纷纷竞奇巧,人人自巧不知宝」——世人纷纷争奇斗巧,人人自以为巧却不知什么是真正的宝贝。

「此巧本不属思为,妙质融融复皜皜」——真正的巧不属于思虑作为,其妙质融和又皎洁。

「天地万象罗其中,纵横变化无时穷」——天地万象都罗列其中,纵横变化永无穷尽。

「珠璧隠现光错落,丹青组织花珑葱」——如珠璧隐现光芒错落,如丹青编织花朵玲珑。

「有时六出不停翦,有时柔茵铺地遍」——有时六出飞花剪裁不停(下雪),有时柔软的绿茵铺满大地。

「有时飞空调羽商,嘈杂间关声百啭」——有时天空中回荡着羽调商音,嘈杂婉转百鸟鸣啭。

「千态万状难形容,欲着一语迷西东」——千态万状难以形容,想说一句话却迷失了方向。

「宣尼但说不可见,后学强名造化工」——孔子只说不可见,后学却强名为"造化工"。

「我欲从渠问谁造,不觉低头发长笑」——我想追问是谁创造了这一切,不觉低头长笑——这个问题本身就可笑。

「且不可见那可言,春秋冬夏无非教」——既然不可见又怎能言说,春秋冬夏的运行本身就是教化。

艺术手法
此诗以层层递进的思辨为特色。先写世人竞巧而不知真巧,再写真巧的表现(珠璧、丹青、飞雪、柔茵、鸟鸣),再写到真巧不可言说,最后以"春秋冬夏无非教"作结。

"六出""柔茵""羽商"等意象将造化之巧从视觉、触觉、听觉多角度呈现。

"宣尼但说不可见"将造化之妙追溯到孔子的教诲,增加了权威性。

"不觉低头发长笑"的自我解嘲极为生动——追问造物主是谁,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可笑的。

"春秋冬夏无非教"的结语将不可言说的造化转化为可感知的季节教化,化虚为实。

总体评价
此诗是对造化之妙的哲学沉思。钱时从世人竞巧出发,层层追问,最终领悟到造化不可言说、不可名状,但四季的运行本身就是最好的教化。这种"不言而教"的观念,与《论语》"天何言哉"的精神一脉相承,也与其心学"默而识之"的修养方法相通。全诗思辨深邃而语言流畅,是一首出色的哲学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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