篙师叹
宋 · 钱时
译文
山乡山多田种稀,年丰健妇犹啼饥。
山乡山多而可种之田稀少,即便丰年健壮妇人还在啼饥。
今年禾黍秋旱死,不有下涧民枯鱼。
今年禾黍又遭秋旱枯死,百姓如同涧底枯鱼。
颇闻水乡诸郡熟,一饱可令余郡足。
听说水乡各郡丰收,一饱之粮可令其余各郡都够吃。
江船下米无头由,商人嗷嗷坐穷蹙。
但江船运米没有来路,商人嗷嗷叫苦坐守穷困。
长年抱膝指屡弹,时节自好官司难。
船工长年抱膝弹指叹息,时节虽好却因官府刁难。
古来邻国忍为壑,何乃境内成触蛮。
古来邻国尚且不忍以邻为壑,为何境内却成了蛮触之争。
我闻斯言真的当,无人为彻九天上。
我听到这话确实得当,却无人能将其上达九天。
禁江徒尔厄吾民,海舶有时关节放。
禁江之令徒然困厄百姓,海船有时关节打通即可放行。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篙师(船工)的叹息,反映了水路禁运导致的民间疾苦。山乡田少,丰年尚且饥荒,今年秋旱禾黍尽死,百姓如枯鱼待毙。水乡诸郡虽然丰收,却因禁江政策导致米船无法通行,商人嗷嗷坐困。古来邻国尚不忍以邻为壑,如今境内却自相触蛮。诗人呼吁朝廷放开禁江令,让海船通行以解民困。全诗是钱时诗中最具社会批判力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山乡山多田种稀,年丰健妇犹啼饥」——山乡山多而可种之田稀少,即便丰年健壮的妇人还在啼饥。开篇写出山乡的贫困常态。
「今年禾黍秋旱死,不有下涧民枯鱼」——今年禾黍又遭秋旱枯死,百姓如同涧底的枯鱼。
「颇闻水乡诸郡熟,一饱可令余郡足」——听说水乡各郡丰收,一饱之粮可令其余各郡都吃够。
「江船下米无头由,商人嗷嗷坐穷蹙」——但江船运米没有来路,商人嗷嗷叫苦坐守穷困。
「长年抱膝指屡弹,时节自好官司难」——船工长年抱膝弹指叹息,时节虽好却因官府刁难。
「古来邻国忍为壑,何乃境内成触蛮」——古来邻国尚且不忍以邻为壑,为何境内却成了蛮触之争?
「我闻斯言真的当,无人为彻九天上」——我听到这话确实得当,却无人能将其上达九天。
「禁江徒尔厄吾民,海舶有时关节放」——禁江之令徒然困厄百姓,海船有时关节打通即可放行,暗示禁江并非不可改变。
艺术手法
此诗以篙师之口述民生之苦,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力量。
"山多田稀"与"年丰犹饥"的对比写出山乡之贫的根本原因。
"下涧枯鱼"的比喻触目惊心。
"一饱可令余郡足"与"江船下米无头由"构成矛盾——有粮却运不出,是人为的灾难。
"古来邻国忍为壑"与"境内成触蛮"的对比极为辛辣——连敌国之间尚知不忍,而同一国境之内却互相封锁。
"无人为彻九天上"的呼吁是对官僚体系的批评——基层的苦难无法上达。
"关节放"三字点明了问题所在——禁江之令可以因关节打通而放开,说明它不是出于必要而是出于腐败。
总体评价
此诗是钱时最有力量的社会批判诗。他通过篙师的口述,揭露了禁江政策导致的粮食危机——有粮不运、有饥不救,境内封锁甚于敌国。
"古来邻国忍为壑,何乃境内成触蛮"是全诗最尖锐的质问,将地方保护主义的荒谬暴露无遗。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激烈,体现了钱时作为理学家的社会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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