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妇吟

宋 · 蒲寿宬

译文

生为矮屋女,本乏超世姿。

生为贫屋之女,本来就没有超群的姿容。

苟焉执丝枲,安得组绣奇。

勉强从事纺织之事,怎能做出组绣的奇巧?

人各爱厥子,骄养随所宜。

人们各自爱自己的孩子,娇生惯养各随其宜。

今晨嫁朱门,装束弗适时。

今朝嫁入富贵之家,装扮打扮都不合时宜。

尊嫜不厌拙,邻曲莫见嗤。

公婆不嫌弃我的笨拙,邻里也不要嘲笑我。

或有劝我言,学扫长蛾眉。

或许有人劝我说,学着画长蛾眉吧。

妾妇前致辞,拙性不可移。

我上前回答说,拙朴的本性不可改变。

谁能事膏沐,随人作妍媸。

谁愿意整天打扮修饰,随人评判美丑?

采采南涧苹,心事涧水知。

采撷南涧的苹草,我的心事只有涧水知道。

在家尽子职,为妇尽妇仪。

在家尽子女的本分,为妇尽妇人的礼节。

如何织锦字,更制回文诗。

何必去织锦字、制回文诗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拙妇"自喻,是一位新嫁入朱门的女子的内心独白。她出身寒微(矮屋),素乏超群的姿容与才艺,嫁入富贵之家后感到格格不入。有人劝她学画蛾眉、修饰容颜以取悦夫家,她断然拒绝——拙性不可移,不愿随人作妍媸。末以"在家尽子职,为妇尽妇仪"表明自己守分尽职的立场,又以反问"如何织锦字,更制回文诗"表达对才女式的卖弄不予认同。此诗实为蒲寿宬以女性口吻写自身不肯随俗俯仰的心志。

逐句解读
「生为矮屋女,本乏超世姿」——生为贫屋之女,本来就没有超群的姿容。

"矮屋"写出身卑微,"本乏超世姿"自认平凡,开篇即以谦逊的姿态立定身份。

「苟焉执丝枲,安得组绣奇」——勉强从事纺织之事,怎能做出组绣的奇巧?"丝枲"指朴素的纺织,"组绣奇"指华丽的刺绣,以此喻才能之高下——能做朴实事,做不出花样来。

「人各爱厥子,骄养随所宜」——人们各自爱自己的孩子,娇生惯养各随其宜。写富家之女被娇养长大的环境,与自己"矮屋"出身形成对比。

「今晨嫁朱门,装束弗适时」——今朝嫁入朱门,装扮打扮都不合时宜。

"弗适时"写贫家女嫁入富家的不适感——不是不好,而是不合那个圈子的规矩。

「尊嫜不厌拙,邻曲莫见嗤」——公婆不嫌弃我的笨拙,邻里也不要嘲笑我。以祈使语气表达恳切——不求赞赏,只求不被嘲笑。

「或有劝我言,学扫长蛾眉」——或许有人劝我说,学着画长蛾眉吧。

"扫蛾眉"即画眉,代指修饰容貌以取悦他人,是世俗对女性的期待。

「妾妇前致辞,拙性不可移」——我上前回答说,我这拙朴的本性不可改变。

"不可移"三字斩钉截铁,与前文"弗适时"呼应——不是不能学,而是不肯改。

「谁能事膏沐,随人作妍媸」——谁愿意整天打扮修饰,随人评判美丑?"事膏沐"即修饰妆扮,"随人作妍媸"写被他人审美标准所左右的屈辱。

「采采南涧苹,心事涧水知」——采撷南涧的苹草,我的心事只有涧水知道。用《诗经·采苹》之典,以采苹之朴实事写朴素之心,"涧水知"写无人理解唯有自然为知音。

「在家尽子职,为妇尽妇仪」——在家尽子女的本分,为妇尽妇人的礼节。此句表明她的原则——不追求出众,但求尽本分,本分即是最大的德行。

「如何织锦字,更制回文诗」——何必去织锦字、制回文诗呢?"织锦字""回文诗"用苏蕙织锦回文诗之典,代指以才学取宠。反问语气表明不屑于此——做好本分即可,何须炫才取宠。

艺术手法
一、代言体:以女性口吻自述,实为诗人自喻,这种"以妇喻己"的手法在宋诗中颇具特色。二、对比架构:矮屋与朱门、丝枲与组绣、拙性与蛾眉、尽职与炫才,多组对比构建了全诗的张力。三、递进式拒绝:从"弗适时"的不适到"不可移"的决绝到"谁能事膏沐"的反诘,拒绝的态度越来越坚定。四、用典含蓄:"南涧苹"用《诗经》典暗示朴素的礼节,"回文诗"用苏蕙典反讽炫才之风,二典一正一反,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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