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岩

宋 · 蒲寿宬

译文

泰山有积霤,坤媪乃善藏。

泰山有积聚的流水,大地母亲善于藏蓄。

何时发灵秘,一脉流膏滂。

何时才能发作灵秘,一脉流淌出膏泽滂沱?

至仁及物意,后世疑滥觞。

至仁泽及万物之意,后世却疑心只是涓涓滥觞。

螭蟠久懒卧,辟易离电光。

螭龙蟠伏久已懒卧,被电光惊得退避。

丰隆亦豪举,夜半驱阿香。

雷神丰隆也是豪举,半夜驱赶着雷车阿香。

天鼓何处来,大雪惊飘扬。

天鼓从何处传来?大雪惊得纷纷飘扬。

飞星杂雨射,怒雹翻飊狂。

飞星夹杂着雨箭射下,怒雹在狂风中翻飞。

倚栏两眼眩,应接俱弗遑。

倚着栏杆双眼眩晕,应接不暇。

吕梁三十仭,吾闻老蒙庄。

吕梁三十仞之高,我听老庄说过。

行歌不惮险,习坎守故常。

边走边歌不惧险阻,习于坎险而守其常道。

峨眉有仙伯,佛迹窥荒唐。

峨眉山有仙伯,佛迹之事看来荒唐。

濯足弄海月,戏侮相颉颃。

濯足戏弄海上明月,彼此戏侮上下翻飞。

堪笑失筯人,气骨何羸尫。

可笑那吓落筷子之人,气骨何其瘦弱。

醉呼李太白,欲制芙蓉裳。

醉中呼唤李太白,想要裁制芙蓉之裳。

此泉愿为酒,万斛输沧浪。

愿此泉化为美酒,万斛倾入沧浪之水。

简寂耿我梦,九叠迂我肠。

简寂观之景萦绕我的梦,九叠屏之山迂回我的肠。

鴈荡更诡异,龙湫舞堂堂。

雁荡山更加诡异,龙湫瀑布堂堂飞舞。

何当寄鹏翼,瞬息天一方。

何时能寄托大鹏之翼,瞬间飞到天之一方?

仙人笑擘脯,沧海观种桑。

仙人笑着手撕脯肉,在沧海之上观看种桑。

人世弹指顷,万古天地长。

人世不过弹指一瞬,万古的天地才真正长久。

赏析

题解
此诗咏白水岩瀑布,以雄奇壮丽的笔触写瀑布的声势与诗人的感慨。诗中先写瀑布之源出泰山、藏于坤母,再写雷雨中瀑布的壮观——螭龙蟠卧、电光辟易、丰隆驱雷、阿香推车、飞星雨射、怒雹翻飞。诗人倚栏目眩,引吕梁之险、峨眉之仙为比照,又以李太白、芙蓉裳、沧浪酒写超逸之志。末以"人世弹指顷,万古天地长"收束——在永恒的天地面前,人世不过弹指一瞬。全诗气象宏阔,笔力雄健,是蒲寿宬集中最具气势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泰山有积霤,坤媪乃善藏」——泰山有积聚的流水,大地母亲善于藏蓄。写瀑布之水源出高山、藏于地中。

「何时发灵秘,一脉流膏滂」——何时才能发作灵秘,一脉流淌出膏泽滂沱?"灵秘"写水源的神秘,"流膏滂"写瀑布的丰沛——一旦发作,如甘霖滂沱。

「至仁及物意,后世疑滥觞」——至仁泽及万物之意,后世却疑心只是涓涓滥觞。

"滥觞"即江河发源处的水量极小,写后人不识大源——只知其小,不知其大。

「螭蟠久懒卧,辟易离电光」——螭龙蟠伏久已懒卧,被电光惊得退避。

"螭蟠"写龙蟠深潭,"辟易"写雷电之威连龙也惊退。

「丰隆亦豪举,夜半驱阿香」——雷神丰隆也是豪举,半夜驱赶着雷车阿香。

"丰隆"即雷神,"阿香"即推雷车的女神——雷雨夜半而来,声势浩大。

「天鼓何处来,大雪惊飘扬」——天鼓从何处传来?大雪惊得纷纷飘扬。

"天鼓"即雷声,"大雪飘扬"写雨雪交加之景。

「飞星杂雨射,怒雹翻飊狂」——飞星夹杂着雨箭射下,怒雹在狂风中翻飞。写暴风雨的极致——星、雨、雹、风,天象之怒尽出。

「倚栏两眼眩,应接俱弗遑」——倚着栏杆双眼眩晕,应接不暇。写观者之震撼——目不暇接,心神俱惊。

「吕梁三十仭,吾闻老蒙庄」——吕梁三十仞之高,我听老庄说过。用《庄子》吕梁悬水三十仞之典,写瀑布之险可比吕梁。

「行歌不惮险,习坎守故常」——边走边歌不惧险阻,习于坎险而守其常道。

"习坎"用《周易》坎卦之象——虽处险境而自若,是道家与《周易》的修养。

「峨眉有仙伯,佛迹窥荒唐」——峨眉山有仙伯,佛迹之事看来荒唐。以仙佛之事比照——在自然的壮观面前,宗教传说反显得荒唐。

「濯足弄海月,戏侮相颉颃」——濯足戏弄海上明月,彼此戏侮上下翻飞。写仙人的逍遥自在——海月可弄,神仙可戏。

「堪笑失筯人,气骨何羸尫」——可笑那吓落筷子之人,气骨何其瘦弱。

"失筯"用刘备闻雷失箸之典,写胆小之人与冒险者之对比。

「醉呼李太白,欲制芙蓉裳」——醉中呼唤李太白,想要裁制芙蓉之裳。写醉酒后的豪兴——欲与李白同游、与屈原同裳。

「此泉愿为酒,万斛输沧浪」——愿此泉化为美酒,万斛倾入沧浪之水。写瀑布之水如酒——不必真酒,泉即酒也,沧浪之水尽可醉人。

「简寂耿我梦,九叠迂我肠」——简寂观之景萦绕我的梦,九叠屏之山迂回我的肠。

"简寂"指庐山简寂观,"九叠"指庐山九叠屏——庐山之景入梦入肠,挥之不去。

「鴈荡更诡异,龙湫舞堂堂」——雁荡山更加诡异,龙湫瀑布堂堂飞舞。以雁荡龙湫衬托白水岩——天下名瀑各有奇处。

「何当寄鹏翼,瞬息天一方」——何时能寄托大鹏之翼,瞬间飞到天之一方?"鹏翼"用《庄子》大鹏之典,写飞越天地的愿望。

「仙人笑擘脯,沧海观种桑」——仙人笑着手撕脯肉,在沧海之上观看种桑。

"擘脯"用麻姑擘脯之典,"种桑"用沧海桑田之典——在仙人看来,人间的沧海桑田不过一笑之事。

「人世弹指顷,万古天地长」——人世不过弹指一瞬,万古的天地才真正长久。末以佛理作结——人世短暂如弹指,天地永恒如万古,在永恒面前一切皆不足道。

艺术手法
一、极写壮观:雷、电、雪、雹、风、雨——六种天象齐聚,将瀑布的声势推到极致,如一部交响乐的高潮。二、用典纵横:吕梁、峨眉、失箸、太白、沧浪、简寂、九叠、雁荡、鹏翼、擘脯、种桑——十一典纵贯古今,密度极高而不乱。三、人天对比:天象之壮(雷雹风雪)与人之渺小(失箸羸尫)对比,人世之短(弹指)与天地之长(万古)对比,以天写人。四、由景入理:前半极写自然之壮观,后半由仙入佛,最终归于"人世弹指顷,万古天地长"的哲学总结,由景入理,由分归一。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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