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十一月甲申以使来武冈坐茅茨之室逼闾阎之陋无故人往来之乐怀羁旅不足之情于是有游古山之寺在县西十五里而山水俊拔深秀亦有可爱者因留置酒抵暮还驿而作是诗

宋 · 彭汝砺

译文

淡日沙村晚,霜晴溪路遥。

淡日映照沙村傍晚,霜后晴天溪路遥远。

蛮人瞻虎节,田父看星轺。

蛮地之人瞻仰虎节,老农观看星轺。

使指勤咨问,君恩费养调。

奉命出使勤于访求询问,君恩花费调养之力。

畏途谙跋涉,遗策问𫇴荛。

艰险的路途已习惯了跋涉,遗策还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请教。

腊近云长暝,春迟雪未消。

腊月将近云层长久昏暗,春天迟来积雪尚未消融。

远空低幕帟,叠嶂露琼瑶。

远空低垂如幕帐,层叠的山峰露出如玉的积雪。

板屋谁家舍,茅檐何处桥。

板屋是谁家的住所,茅檐下何处有桥。

梅香浮远水,藤古上重霄。

梅香飘浮在远水之上,古藤攀援直上重霄。

细草眠黄犊,巅崖落皂雕。

细草间卧着黄色小牛,悬崖上落下黑色大雕。

儿童晴出牧,妇女晚归樵。

儿童晴天出去放牧,妇女傍晚砍柴归来。

樵髻骑吹笛,斑衣行踏谣。

梳着樵夫发髻骑牛吹笛,穿着彩衣踏歌而行。

封疆连五岭,习俗带三苗。

疆域连接五岭,风俗带有三苗的遗风。

狐鼠藏溪老,豺狼脱洞骄。

狐鼠藏匿在溪边老穴,豺狼从洞中出没骄横。

今当蒙润泽,久已静氛妖。

如今应当蒙受朝廷润泽,早已平息了妖氛。

歌舞随乡地,耕桑托圣朝。

歌舞随从乡土风俗,耕桑托付于圣明之朝。

威仪欣用夏,姓氏耻称猺。

欣然以华夏礼仪为威仪,以称猺族姓氏为耻。

僧至不千里,寺名非一朝。

僧人不远千里而来,寺庙的名声非一日所成。

小亭浮草莽,高阁出苕荛。

小亭浮现在草莽之中,高阁耸出草木之上。

泉细能沾润,峰危欲动摇。

细泉虽小却能沾润万物,危峰高耸似欲动摇。

会观禅味足,还见讲花飘。

在此观赏禅味十足,还可见到讲经天花飘落。

茶泛波无迹,香深篆未消。

茶汤泛起波澜不留痕迹,香烟深沉篆字般的香纹尚未消散。

远游贪物象,久客厌尘嚣。

远游贪恋自然景物,久客他乡厌倦尘世喧嚣。

子美诗千首,渊明醉一瓢。

像杜甫写下千首诗,像陶渊明醉饮一瓢酒。

倘来淹白昼,轻去恨连宵。

偶然而来消磨白昼,轻易离去遗憾连宵。

野色随行李,滩声逐画桡。

野色跟随着行旅,滩声追逐着画舫的桨。

舄归烟漠漠,旌旋雨萧萧。

归去时烟雾漠漠,旌旗回旋时细雨萧萧。

淡月生昭旷,青灯照寂寥。

淡月升起在空旷之地,青灯照着寂寥之人。

岁时惟箭激,江海祇萍漂。

时光如箭飞逝,江海之间只是萍踪漂泊。

洪井连庐阜,蒲山近斗杓。

洪井连接着庐山,蒲山靠近北斗星杓。

且从周梦去,莫作楚辞招。

暂且随庄周之梦而去,莫作楚辞般的招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十一月甲申以使来武冈坐茅茨之室逼闾阎之陋无故人往来之乐怀羁旅不足之情于是有游古山之寺在县西十五里而山水俊拔深秀亦有可爱者因留置酒抵暮还驿而作是诗。诗中描写了武冈一带的自然风光、民俗风情,以及行旅中的感慨。

逐句解读
「淡日沙村晚,霜晴溪路遥。」淡日沙村向晚,霜后晴日溪路遥远。写行旅的暮色与路途。

「蛮人瞻虎节,田父看星轺。」蛮人瞻望虎节,田父观看星轺。'虎节'写使者的仪仗,'星轺'写官车的华丽,以少数民族和农夫的视角写使者的到来。

「使指勤咨问,君恩费养调。」使指勤于咨问,君恩费心养调。写使者使命的勤勉与皇恩的关怀。

「腊近云长暝,春迟雪未消。」腊近云长日暝,春迟雪尚未消。写冬末的阴沉与春寒。

「远空低幕帟,叠嶂露琼瑶。」远空低垂如幕帟,叠嶂露出如琼瑶。写天低山峻的壮美。

「板屋谁家舍,茅檐何处桥。」板屋谁家之舍,茅檐何处之桥。写山村的简朴。

「梅香浮远水,藤古上重霄。」梅香浮于远水,藤古攀上重霄。写水边梅香与古藤参天。

「细草眠黄犊,巅崖落皂雕。」细草眠着黄犊,巅崖落下皂雕。写山野的安宁与峻险。

「儿童晴出牧,妇女晚归樵。」儿童晴天出牧,妇女傍晚归樵。写乡村生活的日常。

「封疆连五岭,习俗带三苗。」封疆连着五岭,习俗带着三苗。写此地的边远与少数民族特色。

「狐鼠藏溪老,豺狼脱洞骄。」狐鼠藏于溪间老巢,豺狼脱出洞穴骄横。写山中的野兽。

「歌舞随乡地,耕桑托圣朝。」歌舞随于乡俗,耕桑托于圣朝。写地方安宁归功朝廷。

「僧至不千里,寺名非一朝。」僧至不远千里,寺名非止一朝。写古寺的历史悠久。

「泉细能沾润,峰危欲动摇。」泉细却能沾润,峰危似欲动摇。写泉与山的动态。

「会观禅味足,还见讲花飘。」会观禅味充足,还见讲花飘落。写寺中的禅趣。

「茶泛波无迹,香深篆未消。」茶泛微波无迹,香深篆烟未消。写茶香与篆香的清幽。

「远游贪物象,久客厌尘嚣。」远游贪恋物象,久客厌倦尘嚣。写行旅的心态变化。

「子美诗千首,渊明醉一瓢。」子美诗有千首,渊明醉于一瓢。写以诗酒自慰。

「倘来淹白昼,轻去恨连宵。」倘来淹留白昼,轻去遗恨连宵。写聚散的无常。

「野色随行李,滩声逐画桡。」野色随行李,滩声逐画桡。写行旅的声色。

「舄归烟漠漠,旌旋雨萧萧。」舄归烟漠漠,旌旋雨萧萧。写归途的烟雨。

「淡月生昭旷,青灯照寂寥。」淡月生昭旷,青灯照寂寥。写夜宿的孤清。

「岁时惟箭激,江海祇萍漂。」岁时惟如箭激,江海只如萍漂。写时光的飞逝与漂泊。

「洪井连庐阜,蒲山近斗杓。」洪井连着庐阜,蒲山近于斗杓。写地理的遥远。

「且从周梦去,莫作楚辞招。」且从周梦而去,莫作楚辞来招。'周梦'用庄周梦蝶之典,'楚辞招'用《招魂》之典,写不如在梦中逍遥,不必以楚辞招魂。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长律,以游览武冈古山寺为线索,从出行、山景、民风、古寺、归途层层铺展。对仗工整,如'梅香浮远水'对'藤古上重霄','子美诗千首'对'渊明醉一瓢',精工而不失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彭汝砺行役诗的代表作,以长律写尽南方边地的山川风俗与行旅感受。既有对少数民族地区的细致观察,也有羁旅思乡的深情,诗末以庄周梦蝶收束,旷达中含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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