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使君老父吟

宋 · 彭龟年

译文

使君朝天骑霜蹄,朔风猎猎吹裳衣。

使君骑马入朝,马蹄踏霜,北风猎猎吹动衣裳。

钲铙聒天山谷应,旌旗弄日龙蛇飞。

钲铙之声聒噪山谷回响,旌旗在日光中如龙蛇飞舞。

邦人遮留留不得,壮儿截镫小儿泣。

邦人遮道挽留却留不住,壮年人截住马镫、小孩子哭泣。

老翁数十相扶携,喘若筒吹行转疾。

数十老翁相互搀扶,喘息如吹筒般急促,行走反而更快。

且行且止相叹嗟,若怨若慕言纷拏。

边走边停相互叹息,似怨似慕话语纷杂。

一翁指我门前土,向时蓁莽今桑麻。

一位老翁指着门前土地说,从前荆棘丛生如今已种桑麻。

自言新年年九十,旧使姓名多记忆。

自言新年已九十岁,历任使君姓名多能记忆。

从头屈指细平章,清静安宁今第一。

从头屈指仔细品评,清静安宁如今推为第一。

狡胥每欲挑民争,能令衽席生五兵。

狡猾的小吏常想挑拨百姓争讼,能使衽席之间生出刀兵之祸。

我公平易与民近,智巧有尽苦难行。

我公平易近人与民亲近,智巧之术有尽而难以施行。

里中少年号刀笔,曾向公庭瞯消息。

里中少年号称刀笔吏,曾到公庭窥探消息。

归来语我使君明,胸中是非纸上律。

回来告诉我说使君明察,胸中自有是非而非仅凭纸上的法律条文。

吾农疾苦年来多,公今归去谁抚摩。

我们农民疾苦近年来很多,公如今离去谁来抚慰?

留公无计可奈何,呼儿起舞吾当歌。

留公无计可奈何,呼唤孩儿起舞我来唱歌。

官家神圣似尧禹,蠖濩宫深有言路。

官家神圣如尧舜大禹,宫深之处也有进言之路。

借留谁格向来书,犹有民谣能取否。

借留之请谁能阻止往来的文书,还有民谣能否被采纳?

或闻朝廷虚柄臣,须公经济难逡巡。

或闻朝廷空缺执政大臣,须公去经国济民不可迟疑。

延英奏对刻易下,囊封且说江南贫。

延英殿奏对之命刻日即下,且在密封奏章中说江南百姓之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赵使君而作,以老翁吟的口吻写百姓对良吏的挽留。使君朝天离去,钲铙震天、旌旗如龙蛇飞舞,邦人遮道挽留不得。九十岁老翁细数历任使君,以清静安宁推许赵使君为第一。百姓忧其去后狡胥挑拨、少年刀笔、疾苦无抚摩,呼儿起舞而歌,望朝廷留用贤臣。

逐句解读
「使君朝天骑霜蹄,朔风猎猎吹裳衣」——使君骑马入朝,马蹄踏霜,北风猎猎吹动衣裳。霜蹄指马蹄如霜,朔风猎猎写冬日的寒冽。

「钲铙聒天山谷应,旌旗弄日龙蛇飞」——钲铙之声聒噪山谷回响,旌旗在日光中如龙蛇飞舞。此写使君出行的盛大仪仗。

「邦人遮留留不得,壮儿截镫小儿泣」——邦人遮道挽留却留不住,壮年人截住马镫、小孩子哭泣。截镫即拽住马镫不让走,写百姓挽留之切。

「老翁数十相扶携,喘若筒吹行转疾」——数十老翁相互搀扶,喘息如吹筒般急促,行走反而更快。此写老翁追送之急切。

「且行且止相叹嗟,若怨若慕言纷拏」——边走边停相互叹息,似怨似慕话语纷杂。纷拏即纷乱,怨其去而慕其德。

「一翁指我门前土,向时蓁莽今桑麻」——一位老翁指着门前土地说,从前荆棘丛生如今已种桑麻。此言赵使君治下民生改善。

「自言新年年九十,旧使姓名多记忆」——自言新年已九十岁,历任使君姓名多能记忆。此以老翁的长寿见证书写对赵使君的评价权威。

「从头屈指细平章,清静安宁今第一」——从头屈指仔细品评,清静安宁如今推为第一。平章即品评,此为百姓对赵使君的最高评价。

「狡胥每欲挑民争,能令衽席生五兵」——狡猾的小吏常想挑拨百姓争讼,能使衽席之间生出刀兵之祸。衽席指家中床席,五兵指兵器,此言小吏祸害之深。

「我公平易与民近,智巧有尽苦难行」——我公平易近人与民亲近,智巧之术有尽而难以施行。此言赵使君以德化民而非以术驭民。

「里中少年号刀笔,曾向公庭瞯消息」——里中少年号称刀笔吏,曾到公庭窥探消息。刀笔指代写诉状的小吏,瞯消息即窥探风声。

「归来语我使君明,胸中是非纸上律」——回来告诉我说使君明察,胸中自有是非而非仅凭纸上的法律条文。此言赵使君断案公正有见识。

「吾农疾苦年来多,公今归去谁抚摩」——我们农民疾苦近年来很多,公如今离去谁来抚慰?抚摩即安抚体恤。

「留公无计可奈何,呼儿起舞吾当歌」——留公无计可奈何,呼唤孩儿起舞我来唱歌。此写百姓以歌舞送行。

「官家神圣似尧禹,蠖濩宫深有言路」——官家神圣如尧舜大禹,宫深之处也有进言之路。蠖濩指宫室深远,言路指进谏之路。

「借留谁格向来书,犹有民谣能取否」——借留之请谁能阻止往来的文书,还有民谣能否被采纳?此言民意能否上达。

「或闻朝廷虚柄臣,须公经济难逡巡」——或闻朝廷空缺执政大臣,须公去经国济民不可迟疑。逡巡即犹豫退却。

「延英奏对刻易下,囊封且说江南贫」——延英殿奏对之命刻日即下,且在密封奏章中说江南百姓之贫。延英为唐代殿名,此代指皇帝召见。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老翁吟的形式展开,以百姓视角写良吏之德,比诗人自述更具感染力。二、壮儿截镫小儿泣、老翁扶携喘若筒吹的场面描写,从不同年龄层次写出百姓对赵使君的深挚感情。三、向时蓁莽今桑麻以门前土地的变化写赵使君的政绩,不直接说而以景象暗示,含蓄有力。四、狡胥挑民争、少年刀笔的描写与使君平易近人形成对比,以恶吏之害衬良吏之德。五、结尾从挽留转向期许——望朝廷重用贤臣,使送别诗从个人之别升华为国家之望。

总体评价
此诗以老翁吟的独特形式写百姓对良吏的挽留与期许,场面描写生动——从钲铙旌旗的仪仗到老翁喘息追送,从门前蓁莽到桑麻的变化,从狡胥刀笔到使君明断,细节丰富而情感真挚。全诗既有叙事的流畅又有抒情的深沉,是送别诗中的优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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