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仲显赴琼州
宋 · 彭龟年
译文
朔风猎猎搜离思,千山木叶飞东西,山声互答轰鼓鼙。
北风猎猎搜索着离别的思绪,千山之中树叶东西飞舞,山谷回声互相应和如击鼓鸣鼙。
日影倒乱摩旌旗,琼山太守行赤帷,父老出饯相扶携。
日影交错乱舞拂过旌旗,琼山太守行进在赤色帷帐中,父老出城饯行相互搀扶。
把袂惜别车去迟,仙都散吏挈榼随,洗醆酌酒歌别离。
拉着衣袖惜别车行缓慢,仙都散吏提着酒壶跟随,洗杯斟酒歌唱别离。
别离之歌歌声希,儿女子态不愿为,圣皇择守先南陲。
别离之歌歌声稀微,不愿做儿女之态,圣皇选择太守先考虑南边边境。
朱崖况复环生黎,黎山插天海四围,黎人出没如鬼魑。
朱崖况且环绕着生黎,黎山插入天际大海四面环绕,黎人出没如鬼魅一般。
凶鲸蚋集不可羁,无异生缚虎与罴,乃令错处海一涯。
凶徒如鲸蚋聚集不可约束,无异于生缚虎与熊,于是令其错处于海之一隅。
一日万变藏几微,赵张缩手龚黄痴,良二千石非公谁。
一天万变藏匿微妙之机,赵张也缩手、龚黄也发痴,良二千石之任非公莫属。
公行南方易如归,公举南事易如携,向来盐䇲一局棋。
公去南方如同归家般容易,公举南事如同提携般轻松,向来盐策如一局棋。
白黑纷乱杨朱岐,公能辨晰是与非,袖有长疏天下知。
黑白纷乱如杨朱之歧路,公能辨明是非,袖中藏有长疏天下皆知。
口不可惜人可悲,鬼魑虎罴日夜伺,此时此事分安危。
口不可惜而人可悲,鬼魅虎罴日夜伺机,此时此事关系安危。
想公再拜辞玉墀,睿意恳恻亦在兹,九重寄公万里师。
想公再拜辞别朝廷,皇帝睿智恳切之意也在其中,九重宫中寄托公为万里之师。
纷纷狱讼不足治,从驲遽听东南驰,定知召节封金泥。
纷纷狱讼不足治理,乘驿马急听东南奔驰,定知召还的诏节已封金泥。
不然盐䇲更畴咨,服岭以南公一夔。
否则盐策之事更要咨询,五岭以南公如夔一样不可多得。
与公离别歌此词,愧不以颂而以规。
与公离别歌此词,惭愧不以颂词而以规劝送行。
赏析
题解
此诗送王仲显赴琼州任太守。琼州地处南陲,环海多山,黎人出没如鬼魅,凶徒如虎罴不可羁束。王仲显曾任盐策之事,能辨是非、袖有长疏,此次赴任实为临危受命。诗人以歌行体叙述送别,先写琼州之险、黎人之悍,再写王仲显之才与朝廷之望,最后以愧不以颂而以规作结,体现了理学家以规为爱的独特送别方式。
逐句解读
「朔风猎猎搜离思」——北风猎猎搜索着离别的思绪。搜字写出风之劲与思之深。
「千山木叶飞东西,山声互答轰鼓鼙」——千山之中树叶东西飞舞,山谷回声互相应和如击鼓鸣鼙。此写行途之壮阔艰险。
「日影倒乱摩旌旗,琼山太守行赤帷」——日影交错乱舞拂过旌旗,琼山太守行进在赤色帷帐中。赤帷为太守仪仗。
「父老出饯相扶携,把袂惜别车去迟」——父老出城饯行相互搀扶,拉着衣袖惜别车行缓慢。
「仙都散吏挈榼随,洗醆酌酒歌别离」——仙都散吏提着酒壶跟随,洗杯斟酒歌唱别离。
「别离之歌歌声希,儿女子态不愿为」——别离之歌歌声稀微,不愿做儿女之态。此写送行者强忍悲伤。
「圣皇择守先南陲,朱崖况复环生黎」——圣皇选择太守先考虑南边边境,朱崖(琼州)况且环绕着生黎。生黎指海南原住民。
「黎山插天海四围,黎人出没如鬼魑」——黎山插入天际大海四面环绕,黎人出没如鬼魅一般。此写琼州地理之险与民情之复杂。
「凶鲸蚋集不可羁,无异生缚虎与罴」——凶徒如鲸蚋聚集不可约束,无异于生缚虎与熊。此言治理之难。
「乃令错处海一涯,一日万变藏几微」——于是令其错处于海之一隅,一天万变藏匿微妙之机。此言海南形势之复杂多变。
「赵张缩手龚黄痴,良二千石非公谁」——赵张(循吏)也缩手、龚黄(良吏)也发痴,良二千石之任非公莫属。此以历史上著名循吏衬托王仲显之能。
「公行南方易如归,公举南事易如携」——公去南方如同归家般容易,公举南事如同提携般轻松。此言王仲显才能卓越。
「向来盐䇲一局棋,白黑纷乱杨朱岐」——向来盐策如一局棋,黑白纷乱如杨朱之歧路。此写盐政之混乱。
「公能辨晰是与非,袖有长疏天下知」——公能辨明是非,袖中藏有长疏天下皆知。此言王仲显有明辨之才与敢言之勇。
「口不可惜人可悲,鬼魑虎罴日夜伺」——口不可惜而人可悲,鬼魅虎罴日夜伺机。此言言者无罪而百姓可悯。
「此时此事分安危,想公再拜辞玉墀」——此时此事关系安危,想公再拜辞别朝廷。玉墀指宫殿台阶。
「睿意恳恻亦在兹,九重寄公万里师」——皇帝睿智恳切之意也在其中,九重宫中寄托公为万里之师。
「纷纷狱讼不足治,从驲遽听东南驰」——纷纷狱讼不足治理,乘驿马急听东南奔驰。从驲即乘驿马。
「定知召节封金泥,不然盐䇲更畴咨」——定知召还的诏节已封金泥,否则盐策之事更要咨询。金泥封诏为征召之制。
「服岭以南公一夔,与公离别歌此词」——五岭以南公如夔一样不可多得,与公离别歌此词。夔为舜之贤臣,一夔已足喻人才难得。
「愧不以颂而以规」——惭愧不以颂词而以规劝送行。此为全诗结语,以规代颂体现理学家送别的独特风格。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歌行体长篇铺叙,从朔风猎猎起笔,经琼州之险、黎人之悍、盐策之乱、公才之明,到离别之愧,层次分明而气势连贯。二、黎山插天海四围、黎人出没如鬼魑的环境描写,以夸张手法渲染琼州之险,为后文赞王仲显之勇铺垫。三、赵张缩手龚黄痴的反衬手法——连历史上的循吏都无法应对,则王仲显之能更见突出。四、愧不以颂而以规的自省,打破了送别诗以颂为主的惯例,体现了理学家以规为爱、以诚相待的交友之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歌行体送别王仲显赴琼州,从琼州的险恶环境到盐策的混乱局势,从王仲显的辨才到朝廷的期许,层层铺展,气象宏大。愧不以颂而以规的结语尤为独特,将送别诗从俗套中挣脱出来,体现了理学家的务实精神与真诚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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