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封半山而雾大起叹而有作

宋 · 彭龟年

译文

忆昨雨霁投招提,五峰幻出如新沐。

回忆昨日雨晴时投宿寺院,五座山峰幻化而出如刚刚沐浴。

僧言一月无此奇,正直由公感通速。

僧人说一个月也没有这样奇景,正是因公之感通而速现。

倾曦已没暝霭生,𥩟立危亭看不足。

西斜的太阳已经沉没而暮霭生出,久立危亭之上看不够。

遂扶晨策陵岖嵚,要识祝融真面目。

于是扶着晨杖登上崎岖高峻之处,要见识祝融峰的真面目。

轻阴阁雨日将升,浅雾喷云生半腹。

轻阴搁雨太阳将升,浅雾如喷云般从山腰生出。

晦明变化在俄顷,山鬼无端太翻覆。

晦明变化在一瞬间,山鬼无端太过翻覆。

东西南北杳不知,天柱诸峰固难瞩。

东西南北方向杳然不知,天柱等诸峰固然难以看清。

因思世事无不然,氛垢时多少清淑。

因而想到世事无不如此,污浊之时多而清淑之时少。

良辰一遇信可欣,浊世相遭匪予辱。

良辰一旦遇到固然可喜,浊世相遭也并非我的耻辱。

湘累为此赋远游,要待棋终看结局。

屈原为此作《远游》,要等到棋局终了才能看清结局。

嗟我宁能待汝清,原隰征夫驾方趣。

叹我怎能等到你清朗,原野上的征夫驾车正急行。

安得韩公剑倚天,决断浮云取新旭。

安得韩公倚天之剑,决断浮云取来新的旭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彭龟年登上封半山遇雾而作。诗人登山时五峰如新沐,僧人言此奇景因张栻之感通而来。然而随即云雾大起,晦明变化在俄顷之间,山鬼翻覆无端。由此联想到世事亦如此,氛垢时多而清淑时少。浊世相遭并非我之辱,但要待棋终看结局。最后感叹安得韩公剑倚天,决断浮云取新旭。

逐句解读
「忆昨雨霁投招提,五峰幻出如新沐」——回忆昨日雨晴时投宿寺院,五座山峰幻化而出如刚刚沐浴。招提即寺院,新沐喻山色清新。

「僧言一月无此奇,正直由公感通速」——僧人说一个月也没有这样奇景,正是因公之感通而速现。公指张栻,感通言其德行能感通天地。

「倾曦已没暝暝霭生,𥩟立危亭看不足」——西斜的太阳已经沉没而暮霭生出,久立危亭之上看不够。倾曦即落日,𥩟立即久立。

「遂扶晨策陵岖嵚,要识祝融真面目」——于是扶着晨杖登上崎岖高峻之处,要见识祝融峰的真面目。祝融为衡山最高峰。

「轻阴阁雨日将升,浅雾喷云生半腹」——轻阴搁雨太阳将升,浅雾如喷云般从山腰生出。阁雨即阻雨,半腹指山腰。

「晦明变化在俄顷,山鬼无端太翻覆」——晦明变化在一瞬间,山鬼无端太过翻覆。山鬼出屈原《九歌》,此指山中雾气变幻如鬼魅。

「东西南北杳不知,天柱诸峰固难瞩」——东西南北方向杳然不知,天柱等诸峰固然难以看清。天柱为衡山七十二峰之一。

「因思世事无不然,氛垢时多少清淑」——因而想到世事无不如此,污浊之时多而清淑之时少。此为全诗主旨——由自然之雾悟世事之浊。

「良辰一遇信可欣,浊世相遭匪予辱」——良辰一旦遇到固然可喜,浊世相遭也并非我的耻辱。匪即非,此言处浊世而不以为辱。

「湘累为此赋远游,要待棋终看结局」——屈原为此作《远游》,要等到棋局终了才能看清结局。湘累指屈原,棋终喻终局。

「嗟我宁能待汝清,原隰征夫驾方趣」——叹我怎能等到你清朗,原野上的征夫驾车正急行。此言不能坐等世清。

「安得韩公剑倚天,决断浮云取新旭」——安得韩公倚天之剑,决断浮云取来新的旭日。韩公剑倚天出韩愈诗意,喻以利器扫除阴霾。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雾为线索,从雾前奇景到雾起遮蔽,从自然之雾到世事之浊,层层递进,景与理交融无间。二、山鬼无端太翻覆以拟人手法写雾气变幻,暗喻世事无常如鬼魅翻覆。三、良辰一遇与浊世相遭构成对比,信可欣与匪予辱则是两种态度——欣而不骄、辱而不馁。四、结尾安得韩公剑倚天的呼唤将全诗从感叹推向行动,从观雾走向破雾,气势雄壮。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山遇雾的亲身经历引发对世事的感悟,从自然现象上升到人生哲理。雾的意象贯穿全诗,晦明变化与世事翻覆相映,浊世相遭与倚天破雾相承,既有理学家以理观物的深度,又有诗人的壮怀激烈,是彭龟年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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