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圣言画柯山图
宋 · 潘大临
译文
我昔骑鲸游九州,上扣天关望冕旒。
我从前骑着鲸鱼遨游天下,上叩天关仰望帝王的冕旒。
群公侍旁好颜色,将顺帝旨成刚柔。
众公卿侍立帝侧面带悦色,顺承圣意或刚或柔曲意逢迎。
抱持日月不自献,蒙茸尘土归家丘。
怀抱日月般的才华却不肯自荐,披尘蒙垢回到故乡山丘。
结茅竹间今休已,炎暑避舍清飙留。
如今在竹林间结茅栖居已甘休止,炎暑退避唯有清风留驻。
屋头清溪鸣昼夜,当户古木蔽马牛。
屋前清溪日夜鸣响不绝,门前古木参天能遮蔽马牛。
苍头卢儿从高盖,传呼不到门巷幽。
达官随从虽擎高盖而过,传呼声却到不了这幽深门巷。
两公忘言儿袖手,驱除睡魔须茶瓯。
二老相对忘言小儿袖手旁坐,要驱除睡意还得靠一盏清茶。
谁传此意到旁郡,解衣槃礴烦张侯。
谁将此中意趣传到他郡,烦请张侯解衣般礴挥毫作画。
张侯落笔妙天下,未坠学士之风流。
张侯落笔之妙天下称绝,未曾坠失学士的雅韵风流。
欲见柯山入画图,丹青知君百不忧。
想让柯山胜景入于画图,深知你的丹青妙手绝无烦忧。
黄公不肯直南省,一麾已具东南舟。
黄公不肯留任尚书省,一挥手已备好东南行舟。
请君援笔待公至,画我迎公竹阴里。
请你执笔等候黄公到来,画我在竹荫之下迎候他的情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潘大临赠画家张圣言之作,请其为柯山作画。潘大临乃北宋江西诗派中人,与黄庭坚交好。诗题中"柯山"即柯山居士之居所,"张圣言"为当时名画家。全诗以回忆昔日朝堂经历起笔,转入归隐山居的闲适生活,最后请求张圣言绘柯山图,并以迎候之姿作结,曲折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珍视和对友人的深厚情谊。
逐句解读
「我昔骑鲸游九州,上扣天关望冕旒。」回忆早年壮游天下,上达天听,亲见帝王冕旒,意气风发。
"骑鲸"用李白骑鲸之典,暗示诗人曾怀济世之志。
「群公侍旁好颜色,将顺帝旨成刚柔。」满朝公卿侍立帝侧,和颜悦色,揣摩圣意,或刚或柔,曲意承旨。此句暗含对朝臣逢迎之态的微讽。
「抱持日月不自献,蒙茸尘土归家丘。」自己怀抱日月般的才华却无人赏识,终如蒙尘之珠,归于故土丘垄。
"不自献"表明诗人不肯自荐求进,宁愿含才而归。
「结茅竹间今休已,炎暑避舍清飙留。」如今结庐竹间,已甘休歇,炎暑远避,唯留清风为伴。写归隐后清静闲适之境。
「屋头清溪鸣昼夜,当户古木蔽马牛。」屋前清溪日夜鸣响,门前古木参天,高可蔽马牛。以溪声木影写居处之幽深。
「苍头卢儿从高盖,传呼不到门巷幽。」达官贵人车盖随从虽盛,其传呼声却到不了这幽僻门巷,暗示居处远离尘嚣。
「两公忘言儿袖手,驱除睡魔须茶瓯。」两位老人相对忘言,小儿辈袖手旁坐,唯须茶瓯驱除睡意。写隐居闲适之趣。
「谁传此意到旁郡,解衣槃礴烦张侯。」谁将此中意趣传至他郡,烦请张侯解衣槃礴、挥毫作画。
"解衣槃礴"用《庄子》画史解衣般礴之典,形容张圣言作画时从容自在之态。
「张侯落笔妙天下,未坠学士之风流。」张侯画技精妙天下,未坠学士风雅传统,极力称美其画艺。
「欲见柯山入画图,丹青知君百不忧。」欲将柯山胜景入画,深知以君丹青妙手定无忧虑,恳切之请。
「黄公不肯直南省,一麾已具东南舟。」黄公不肯留任南省,已具舟东下。此当指某位友人即将离京赴任。
「请君援笔待公至,画我迎公竹阴里。」请君援笔待黄公到来,将我迎候于竹阴之中的情景绘入画图。以画面收束,余韵悠然。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先远后近、先叙后请的结构。前六句写朝堂经历与归隐对照,以"骑鲸"与"蒙茸"形成鲜明反差;中间六句写山居生活之幽闲,以溪声、古木、茶瓯等意象构建清逸之境;后六句转入请画正题,以"解衣槃礴"之典切合画题。全诗以"画我迎公竹阴里"作结,将诗人自身纳入画中,虚实相生,既点明请画之意,又将归隐之乐与友情之深融为一体。语言散文化倾向明显,句法灵活,是典型的宋诗以文为诗的风格。
总体评价
潘大临此诗将个人仕途遭际、归隐情趣与友情寄托熔于一炉,以请画为线索贯穿全篇。诗中对朝堂逢迎之态的微讽与对竹间清风的向往形成对照,末尾请画竹阴迎友的设想则将现实与想象、友情与隐逸打成一片,体现了宋人重理趣、尚意格的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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