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间亭

宋 · 欧阳修

译文

啾啾竹间鸟,日夕相嘤鸣。

竹林中鸟儿啾啾叫着,从早到晚相互嘤鸣唱和。

悠悠水中鱼,出入藻与萍。

悠悠然水中的鱼儿,在藻荇与浮萍之间出入游弋。

水竹鱼鸟家,伊谁作斯亭。

这里是水竹鱼鸟的家园,是谁建造了这座亭子。

翁来无车马,非与弹弋并。

老翁来此没有车马随从,不是为了弹弓射猎而来。

潜者入深渊,飞者散纵横。

潜游的鱼儿躲入深渊,飞翔的鸟儿四散纵横。

奈何翁屡来,浪使飞走惊。

怎奈老翁屡次前来,白白地使飞禽走兽受到惊扰。

忘尔荣与利,脱尔冠与缨。

忘却了荣华与利益,脱下了官帽与冠缨。

还来寻鱼鸟,傍此水竹行。

回来寻找鱼鸟的踪迹,傍着这水竹漫步而行。

鸟语弄苍翠,鱼游玩清澄。

鸟鸣声在苍翠竹林中回荡,鱼儿在清澈水中游玩。

而翁仍何为,独醉还自醒。

而这老翁又在做什么呢,独自醉了又独自醒来。

三者各自适,要归亦同情。

鸟鱼翁三者各自适意,归根结底也有相通的情感。

翁乎知此乐,无厌日来登。

老翁啊既然知道这种乐趣,就不要厌烦每日来登临此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在滁州时期所作。竹间亭当为诗人在滁州所建或常游之亭。诗中写竹林中鸟、水中鱼各自逍遥自在,而诗人频繁来访却惊扰了它们,由此引发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万物各适其性,何不强求相扰。

逐句解读
「啾啾竹间鸟,日夕相嘤鸣」——竹林中鸟儿啾啾叫着,从早到晚相互嘤鸣唱和。以鸟鸣起笔,营造竹间生机盎然之境。

「悠悠水中鱼,出入藻与萍」——悠悠然水中的鱼儿,在藻荇与浮萍之间出入游弋。以鱼的悠然自在与鸟相映成趣。

「水竹鱼鸟家,伊谁作斯亭」——这里是水竹鱼鸟的家园,是谁建造了这座亭子?以反诘引入人事。

「翁来无车马,非与弹弋并」——老翁来此没有车马随从,不是为了弹弓射猎而来。说明来访的目的是纯粹观赏而非侵扰。

「潜者入深渊,飞者散纵横」——潜游的鱼儿躲入深渊,飞翔的鸟儿四散纵横。写诗人到来后鱼鸟的惊慌反应。

「奈何翁屡来,浪使飞走惊」——怎奈老翁屡次前来,白白地使飞禽走兽受到惊扰。自责打扰了自然的安宁。

「忘尔荣与利,脱尔冠与缨」——忘却了荣华与利益,脱下了官帽与冠缨。写诗人抛弃世俗身份来此亲近自然。

「还来寻鱼鸟,傍此水竹行」——回来寻找鱼鸟的踪迹,傍着这水竹漫步而行。

「鸟语弄苍翠,鱼游玩清澄」——鸟鸣声在苍翠的竹林中回荡,鱼儿在清澈的水中游玩。以下转入哲思:「而翁仍何为,独醉还自醒」——而这老翁又在做什么呢,独自醉了又独自醒来。以「独醉还自醒」写自己处于醉与醒之间的特殊状态。

「三者各自适,要归亦同情」——鸟、鱼、翁三者各自适意,归根结底也有着相通的情感。

「翁乎知此乐,无厌日来登」——老翁啊既然知道这种乐趣,就不要厌烦每日来登临此亭。

艺术手法
此诗以简淡的笔法写出了人与自然关系的微妙。全诗结构清晰:前四句写鱼鸟之自在,中间八句写诗人来访之扰与自我反省,后六句写三者的共通与和解。诗中运用了对比手法——鱼鸟的自得其乐与诗人的「独醉还自醒」形成对照,暗示了人为的焦虑与自然的从容之间的差距。语言极为朴素,五言句式简洁利落,如同竹林间的清风,不事雕琢而自有意趣。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简淡见长的小诗。全诗以竹间亭为空间背景,以鸟、鱼、翁三者关系为核心,探讨了人与自然如何共处的命题。诗人既自责打扰了鱼鸟的安宁,又认为三者「各自适」而「亦同情」,最终达到一种和解。结句「无厌日来登」既是对自己的劝勉,也暗示了自然对人的包容。全诗语言朴素、意蕴深远,体现了欧阳修贬谪滁州时期闲适诗的典型风格——在简淡中见深意,在自省中得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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