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圣俞见答
宋 · 欧阳修
译文
两畿相望东与西,书来三日犹为稽。
京东京西两畿相望,书信来了三天还算是迟了。
短篇投子譬瓦砾,敢辱报之金褭蹄。
投赠你的短篇如同瓦砾,怎敢劳你回报如金褭蹄般珍贵的和诗。
文章至宝被埋没,气象往往干云霓。
文章至宝被埋没于世间,但气象往往直冲云霄。
飞黄伯乐不世出,四顾骧首空长嘶。
飞黄神马和伯乐不世而出,四顾骧首只是空自长嘶。
嗟哉我岂敢知子,论诗赖子初指迷。
叹息啊我怎敢妄称了解你,论诗之道全赖你最初为我指点迷津。
子言古淡有真味,大羹岂须调以齑。
你说诗歌古淡才有真味,大羹何须用齑菜来调味。
怜我区区欲彊学,跛鼈曾不离污泥。
可怜我区区想要勉强学习,如跛足的鳖始终离不开污泥。
问子初何得臻此,岂能直到无阶梯。
问你最初是如何达到这种境界的,难道能一步登天没有阶梯。
如其所得自勤苦,何惮入海求灵犀。
如果所得来自勤学苦练,又何惧入海去寻求灵犀之角。
周旋二纪陪唱和,凡翼每竝鸾凰栖。
相伴二十四年陪着你唱和,凡鸟之翼每每与鸾凤同栖。
有时争胜不量力,何异弱鲁攻彊齐。
有时争胜不自量力,何异于弱小的鲁国攻打强大的齐国。
念子京师苦憔悴,经年陋巷听朝鸡。
想到你在京师苦于憔悴,常年住在陋巷里听朝鸡报晓。
儿啼妻噤午未饭,得米宁择秕与稊。
孩子啼哭妻子噤声过了中午还没吃饭,得到米哪里还挑拣秕谷和草籽。
石上紫豪家故有,剡藤莹滑如玻璃。
石上的紫毫笔家中原来就有,剡藤纸莹洁光滑如同玻璃。
追惟平昔念少壮,零落生死嗟分睽。
追忆往昔想念少壮时光,零落生死之间嗟叹彼此分隔。
一挥累纸恣奔放,骏若驾骆仍骖骊。
一挥而就累纸成篇恣意奔放,如同驾骆马又骖骊马般纵横驰骋。
腹虽枵虚气豪横,犹胜谄笑病夏畦。
腹中虽然空空但气概豪横,总胜过谄媚赔笑如同夏天田埂上的病态。
名声不朽岂易得,仕宦得路终当跻。
不朽的名声岂是容易得到的,仕途得路终究应当攀升。
年来无物不可爱,花发有酒谁同携。
近年来没有一样东西不可爱,花开有酒却不知谁来同携共饮。
问我居留亦何事,方春苦旱忧民犂。
问我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正当春天苦于干旱忧虑百姓的耕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再次酬答梅尧臣之和诗之作。二人长期以诗唱和,讨论诗学。梅尧臣主张诗风古淡,欧阳修在此诗中回应了梅尧臣对其诗风的评价,自谦如跛鳖行于污泥,同时回忆了二人二十余年(二纪)的唱和交谊,感叹友人在京师的困顿生活。
逐句解读
「两畿相望东与西,书来三日犹为稽」——京东京西两畿相望,书信来了三天还算迟。
「短篇投子譬瓦砾,敢辱报之金褭蹄」——投赠你的短篇如同瓦砾,怎敢劳你回报如金褭蹄般珍贵的和诗。
「文章至宝被埋没,气象往往干云霓」——文章至宝被埋没于世,但气象往往直冲云霄。
「飞黄伯乐不世出,四顾骧首空长嘶」——飞黄神马和伯乐不世出,四顾骧首只是空自长嘶。以良马不遇伯乐比喻人才不遇知音。
「嗟哉我岂敢知子,论诗赖子初指迷」——叹息啊我怎敢妄称了解你,论诗之道全赖你最初为我指点迷津。
「子言古淡有真味,大羹岂须调以齑」——你说诗歌古淡才有真味,大羹何须用齑菜来调味。引用梅尧臣的古淡诗论。
「怜我区区欲彊学,跛鼈曾不离污泥」——可怜我区区想要勉强学习,如跛足的鳖始终离不开污泥。以跛鳖自喻,自谦诗才不足。
「问子初何得臻此,岂能直到无阶梯」——问你最初是如何达到这种境界的,难道能一步登天没有阶梯吗。
「如其所得自勤苦,何惮入海求灵犀」——如果所得来自勤学苦练,又何惧入海去寻求灵犀。以下回忆交谊:「周旋二纪陪唱和,凡翼每竝鸾凰栖」——相伴二十四年陪着你唱和,凡鸟之翼每每与鸾凤同栖。自谦如凡鸟而将梅尧臣比作鸾凤。
「有时争胜不量力,何异弱鲁攻彊齐」——有时争胜不自量力,何异于弱小的鲁国攻打强大的齐国。以春秋典故写二人在诗艺上的切磋较量。
「念子京师苦憔悴,经年陋巷听朝鸡」——想到你在京师苦于憔悴,常年住在陋巷里听朝鸡报晓。以下写梅尧臣的贫困:「儿啼妻噤午未饭,得米宁择秕与稊」——孩子啼哭妻子噤声过了中午还没吃饭,得到米哪里还挑拣秕谷和草籽。
「石上紫豪家故有,剡藤莹滑如玻璃」——石上的紫毫笔家中原来就有,剡藤纸莹洁光滑如同玻璃。以下又转入生死之感:「追惟平昔念少壮,零落生死嗟分睽」——追忆往昔想念少壮时光,零落生死之间嗟叹分隔。
「一挥累纸恣奔放,骏若驾骆仍骖骊」——一挥而就累纸成篇恣意奔放,如同驾骆马又骖骊马般纵横驰骋。
「腹虽枵虚气豪横,犹胜谄笑病夏畦」——腹中虽然空空但气概豪横,总胜过谄媚赔笑如同夏天田埂上劳作的病态。以下写到各自现状:「名声不朽岂易得,仕宦得路终当跻」——不朽的名声岂是容易得到的,仕途得路终究应当攀升。
「年来无物不可爱,花发有酒谁同携」——近年来没有一样东西不可爱,花开有酒却不知谁来同携共饮。
「问我居留亦何事,方春苦旱忧民犂」——问我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正当春天苦于干旱忧虑百姓的耕犁。
艺术手法
此诗是典型的唱和诗,以谦逊和真挚为基调。全诗穿插了大量比喻:跛鳖、凡翼与鸾凰、弱鲁与强齐、飞黄与伯乐——这些比喻都服务于自谦和赞友的目的。诗中对梅尧臣贫困生活的描写(儿啼妻噤午未饭、得米宁择秕与稊)极为真实感人,不是旁观者的同情而是知友间的痛惜。结句「方春苦旱忧民犂」将个人情感收束到对民生的忧虑之中,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的关怀。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情而真挚的唱和诗。欧阳修在诗中不仅回应了诗学讨论(古淡有真味),更真切地描绘了梅尧臣困顿的生活状态。全诗在自谦(跛鳖、凡翼)与赞友(鸾凰、金褭蹄)之间、在回忆(周旋二纪)与现实(方春苦旱)之间自由切换,情感真挚而不煽情。此诗是理解欧阳修与梅尧臣二十余年交谊的重要文本。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