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华原父小饮坐中寄同州江十学士休复

宋 · 欧阳修

译文

岁晚忽不乐,相过偶乘闲。

年末忽然感到不快乐,相互拜访只是偶然趁着闲暇。

百年才几进,一笑得亦艰。

百年人生能有几回欢聚,得到一次欢笑也很艰难。

有酒醉嘉客,无钱买妖鬟。

有酒可以醉待佳客,却没钱买歌女侍奉。

问予官何为,侍从联朝班。

问我的官职是什么,是在朝廷上班的侍从之臣。

朝廷多贤材,何用蒯与菅。

朝廷有很多贤才,哪里用得着蒯草和菅草之类的粗劣之物。

白发垂两鬓,黄金腰九环。

白发已经垂在两鬓,腰间却佩带着黄金九环。

奈何章绶荣,饰此木石顽。

怎奈这些官服的荣耀,不过是装饰在这木石般顽固无用之人身上。

于国略无补,有慙常在颜。

对国家几乎没有补益,惭愧之情常在脸上。

幸蒙二三友,相与文字间。

幸蒙几位好友,一起在文字间交流。

江子独舍我,高鸿去难攀。

江子唯独离开了我,如同高飞的大雁离去难以攀追。

秋风动沙苑,郡阁当南山。

秋风吹动沙苑的草木,郡阁正对着终南山。

吟咏日多暇,诏条宽可颁。

吟诗咏唱每日多有闲暇,朝廷的诏令宽和可以颁行。

寒云雪纷糅,幽鸟春緜蛮。

寒云与雪花纷杂飘落,幽深的鸟儿在春天婉转鸣叫。

胜事日向好,思君何时还。

美好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好,思念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与友人子华、原父小饮时,思念远在同州的江休复学士而作。江休复字邻几,与欧阳修交好。诗人在饮酒时思念不在场的友人,既表达了友情的珍贵,又自谦官职虽高却于国无补的惭愧,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岁晚忽不乐,相过偶乘闲」——年末忽然感到不快乐,相互拜访只是偶然趁着闲暇。

「百年才几进,一笑得亦艰」——百年人生能有几回欢聚,得到一次欢笑也很艰难。

「有酒醉嘉客,无钱买妖鬟」——有酒可以醉待佳客,却没钱买歌女侍奉。写生活清贫但有友情。

「问予官何为,侍从联朝班」——问我的官职是什么,是在朝廷上班的侍从之臣。

「朝廷多贤材,何用蒯与菅」——朝廷有很多贤才,哪里用得着蒯草和菅草之类的粗劣之物。以草自喻,自谦才华不足。

「白发垂两鬓,黄金腰九环」——白发已经垂在两鬓,腰间却佩带着黄金九环。写年老身居高位。

「奈何章绶荣,饰此木石顽」——怎奈这些官服的荣耀,不过是装饰在这木石般顽固无用之人身上。自谦于国无益。

「于国略无补,有慙常在颜」——对国家几乎没有补益,惭愧之情常在脸上。以下转入对友人的思念:「幸蒙二三友,相与文字间」——幸蒙几位好友,一起在文字间交流。

「江子独舍我,高鸿去难攀」——江子唯独离开了我,如同高飞的大雁离去难以攀追。

「秋风动沙苑,郡阁当南山」——秋风吹动沙苑的草木,郡阁正对着终南山。想象江休复在同州的景象。

「吟咏日多暇,诏条宽可颁」——吟诗咏唱每日多有闲暇,朝廷的诏令宽和可以颁行。

「寒云雪纷糅,幽鸟春緜蛮」——寒云与雪花纷杂飘落,幽深的鸟儿在春天婉转鸣叫。跨越季节的想象,写同州四季之景。

「胜事日向好,思君何时还」——美好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好,思念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谦与思念为双重主题。前半段以自嘲的口吻写自己的官职——「何用蒯与菅」「饰此木石顽」「于国略无补」——以贬抑自我的方式表达了对高位虚名的反思。后半段转入对不在场友人的思念,以「高鸿去难攀」比喻友人离去的不舍,以对同州景物的想象(秋风沙苑、郡阁南山)表达对友人远方的牵挂。结句「思君何时还」以简洁的疑问收束全诗,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在饮酒闲谈中表达多重情感的小诗。全诗将自谦、反思、友情、思念融为一体,在轻松的氛围中暗含着对自身价值的严肃思考。诗中「奈何章绶荣,饰此木石顽」的自嘲并非虚伪的谦虚,而是一个有良知的官员对高位虚名的真实反思——身处高位却于国无益,这种惭愧感是真诚的。此诗虽为闲饮之作,却因融入了这种自我反思而具有了超越应酬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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