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奉酬圣俞二十五兄见赠之作

宋 · 欧阳修

译文

与君结交游,我最先众人。

与你结交为友,我是众人中最早的一个。

我少既多难,君家常苦贫。

我少年时就多灾多难,你家则常常陷于贫苦。

今为两衰翁,发白面亦皴。

如今我们都成了两个衰老的老翁,头发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念在怀中玉,不及市上珉。

想到怀中珍藏的美玉,还不如集市上卖的似玉之石受重视。

珉贱易为价,玉弃久埋尘。

珉石低贱反而容易卖得价钱,美玉却被抛弃长久埋没在尘土之中。

惟能吐文章,白虹射星辰。

只能以文章才华自抒怀抱,其气势如白虹贯日直射星辰。

幸同居京城,远不隔重𬮱。

幸好同住在京城之中,不隔着厚重的城门远途阻隔。

朝罢二三公,随我如鱼鳞。

退朝之后有几位公卿跟随我如鱼鳞般紧密。

君闻我来喜,置酒留逡巡。

你听说我来十分高兴,备下酒席留我徘徊畅饮。

不待玉人请,自脱头上巾。

不待旁人劝请,便自行脱下头上的巾帽开怀畅饮。

欢情虽渐鲜,老意益相亲。

欢乐之情虽然不如年轻时候浓烈,老来彼此反而更加亲近。

穷达何足道,古来兹理均。

穷困还是显达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自古以来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依韵酬答梅尧臣(排行二十五)赠诗之作。诗回顾了二人自少至老的交游历程——从最初相识(我最先众人),到共同的贫苦难难,再到如今双双衰老,以玉与珉的比喻写出了二人怀才不遇的共同命运。全诗以交情为主线,以贫贱之交与文字之交为内核,表达了「穷达何足道」的达观态度。

逐句解读
「与君结交游,我最先众人」——与你的交游,我是众人中最早的一个。

「我少既多难,君家常苦贫」——我少年时就多灾多难,你家则常在贫苦之中。

「今为两衰翁,发白面亦皴」——如今我们都成了两个衰老的老翁,头发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念在怀中玉,不及市上珉」——想到怀中珍藏的美玉,还不如集市上卖的似玉之石(珉)。

「珉贱易为价,玉弃久埋尘」——珉石低贱容易卖出价钱,美玉却被抛弃长久埋没在尘土中。

「惟能吐文章,白虹射星辰」——只能以文章才华自许,白虹贯日般的气势射向星辰。

「幸同居京城,远不隔重𬮱」——幸好同住在京城,不隔着厚重的城门。

「朝罢二三公,随我如鱼鳞」——退朝之后有二三公卿跟随我如鱼鳞般密密排列。

「君闻我来喜,置酒留逡巡」——你听说我来十分高兴,备酒款待徘徊留连。

「不待玉人请,自脱头上巾」——不待人劝请,便自行脱下头上的巾帽开怀畅饮。

「欢情虽渐鲜,老意益相亲」——欢乐之情虽然逐渐淡了,老来反而更加亲近。

「穷达何足道,古来兹理均」——穷困或显达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自古以来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成,是一首交情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玉喻才」的比喻体系。

「怀中玉」喻真才实学,「市上珉」喻庸碌之辈,珉贱而玉弃,是对社会不识人才的深刻讽刺。

「白虹射星辰」以夸张的意象写文章才华的气势,与「玉弃久埋尘」形成反差——才华虽被埋没但其气势不可掩盖。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少年写到老年,情感由「多难」「苦贫」到「发白面亦皴」,再到「老意益相亲」,以年龄的递进展现了友情的深化。

「穷达何足道,古来兹理均」以达观的议论收束,将个人际遇上升为普遍的人生哲理。

总体评价此诗是欧阳修与梅尧臣交情诗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朴素的语言写出了二人从少至老的深厚友谊,以玉和珉的比喻体系为骨架,以「穷达何足道」的达观态度为灵魂。语言不事雕琢,如对面谈心般亲切自然,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力量和人生智慧却是深沉的。此诗充分体现了欧阳修诗歌「平淡中有至味」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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