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太慰西园贺雪歌
宋 · 欧阳修
译文
阴阳乖错辞五行,穷冬山谷暖不冰。
阴阳之气乖违错乱背离了五行常理,隆冬时节山谷之中竟然温暖得不会结冰。
一阳且出在地上,地下谁发万物萌。
一阳之气虽然已经出现在地面上,但地下谁来发动万物的萌生呢。
太阴当用不用事,盖由奸将不轩亏国刑。
太阴之气本当发挥作用却没有发挥作用,是因为奸佞将帅不遵法纪损害了国家的刑典。
遂令邪风伺间隙,潜中瘟疫于疲氓。
于是让邪风趁着空隙侵入,暗中使疲惫的百姓染上瘟疫。
神哉陛下至仁圣,忧勤恳祷通精诚。
神圣的陛下真是至仁至圣,忧勤恳切地向天地祈祷感动了上天的精诚。
圣人与天同一体,意未发口天已听。
圣明之人与上天本为一体,心意还没说出口上天已经听到了。
忽收寒威还水官,正时肃物凛以清。
忽然收回寒威交还给水官掌管,正当其时肃杀万物凛冽清冷。
寒风得势猎猎走,瓦干霰急落不停。
寒风得势猎猎疾走,屋瓦上干燥的霰粒急速落下不停。
恍然天地半夜白,群鸡失晓不及鸣。
恍惚之间天地在半夜变成一片雪白,群鸡被雪光迷惑失去了报晓的时机来不及啼鸣。
清晨拜表东上合,鬰鬰瑞气盈宫庭。
清晨向东上阁拜呈祝贺的表章,浓郁的瑞气充满了宫廷之中。
退朝骑马下银阙,马滑不惯行瑶琼。
退朝后骑马走下银白色的宫阙,马蹄打滑不习惯走在如琼似玉的雪地上。
晚趋宾馆贺太尉,坐觉满路流欢声。
傍晚赶到宾馆去祝贺太尉,坐在马上就感到满路都流淌着欢声笑语。
便开西园扫径步,正见玉树花凋零。
随即打开西园扫清小径漫步其中,正看到玉树琼枝上的雪花在纷纷凋落。
小轩却坐对山石,拂拂酒面红烟生。
在小轩中回身坐定面对着假山奇石,酒气拂拂红晕浮上了面颊。
主人与国共休戚,不惟喜悦将丰登。
主人与国家同甘共苦同呼吸共命运,不仅喜悦于瑞雪预示着来年的丰收。
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
还须怜惜那些铁甲冰冷刺骨的苦楚,四十多万将士正驻守在边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在西园向晏殊(太尉)祝贺降雪之作。诗中先写冬天异常温暖、阴阳乖错的反常现象,再写天子祈雪、天降瑞雪的过程,最后到晏殊府上贺雪,在欢庆之余不忘边关将士的寒冷之苦。全诗以贺雪为题,却以忧国忧民的深意作结,立意高远。
逐句解读
「阴阳乖错辞五行,穷冬山谷暖不冰。」阴阳之气乖违错乱背离了五行常理,隆冬时节山谷中竟然温暖不结冰。
「一阳且出在地上,地下谁发万物萌。」一阳之气虽然已经出现在地上,但地下谁来发动万物的萌生呢。
「太阴当用不用事,盖由奸将不轩亏国刑。」太阴之气本当发挥作用却没有发挥作用,是因为奸臣将帅不遵守国家法度。
「遂令邪风伺间隙,潜中瘟疫于疲氓。」于是让邪风趁虚而入,暗中使疲惫的百姓染上瘟疫。
「神哉陛下至仁圣,忧勤恳祷通精诚。」神圣的陛下至仁至圣,忧勤恳切地祈祷感动了上天的精诚。
「圣人与天同一体,意未发口天已听。」圣人与天本为一体,心意还未出口上天已经听到。
「忽收寒威还水官,正时肃物凛以清。」忽然收回寒威交还给水官,正令时节肃杀万物凛然清冷。
「寒风得势猎猎走,瓦干霰急落不停。」寒风得势猎猎作响疾走,屋瓦上冰干的霰粒急速落下不停。
「恍然天地半夜白,群鸡失晓不及鸣。」恍惚之间天地在半夜变成一片白色,群鸡失去了报晓的功能来不及啼叫。
「清晨拜表东上合,鬰鬰瑞气盈宫庭。」清晨向东上阁拜呈表章,瑞气郁郁充满宫庭。
「退朝骑马下银阙,马滑不惯行瑶琼。」退朝后骑马走下银白的宫阙,马蹄打滑不习惯走在瑶琼般的雪地上。
「晚趋宾馆贺太尉,坐觉满路流欢声。」傍晚赶到宾馆去祝贺太尉,坐在马上就感觉到满路都是欢声笑语。
「便开西园扫径步,正见玉树花凋零。」随即打开西园扫清路径漫步,正看到玉树琼枝上的花在凋落。
「小轩却坐对山石,拂拂酒面红烟生。」在小轩中回坐面对山石,酒气拂拂红晕浮上面颊。
「主人与国共休戚,不惟喜悦将丰登。」主人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不仅喜悦于瑞雪兆丰年。
「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还须怜惜那些铁甲冰冷刺骨,四十多万驻守边关的士兵。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以七古形式写的政治抒情诗,结构宏大,层次分明。前半段以议论出之,分析天时反常的原因在于政治清明与否,体现了儒家天人感应的思想。中间描写降雪的过程极为生动,「恍然天地半夜白,群鸡失晓不及鸣」以群鸡的反应侧面写雪之大,巧妙传神。
「马滑不惯行瑶琼」用「瑶琼」喻雪地,既写实景又暗含富贵气象。最后以「四十余万屯边兵」收束,从宫廷的欢乐转到边关的苦寒,以小见大,立意深刻,将贺雪诗的格局提升到忧国忧民的高度。
总体评价此诗以贺雪为表,以忧国为里,将宫廷的喜庆与边关的苦寒并置,形成强烈对比。诗中对降雪的描写极为生动,尤其是「恍然天地半夜白,群鸡失晓不及鸣」一句,以群鸡的失态侧面写出雪之大,是传神之笔。全诗从天人感应的哲学高度写起,以忧国忧民的现实关怀作结,格局宏大,是欧阳修政治抒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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