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文王尚书惠西京牡丹
宋 · 欧阳修
译文
京师轻薄儿,意气多豪侠。
京城里那些轻薄的年轻人,一个个意气风发自命豪侠。
争夸朱颜事年少,肯慰白发将花插。
争相夸耀红润的面庞以青春年少为事,又有谁肯把花插在白发人头上给予安慰呢?
尚书好事与俗殊,怜我霜毛苦萧飒。
王尚书热心好事与世俗之人不同,怜惜我满头白发苦于萧瑟衰老。
赠以洛阳花满盘,鬭丽争奇红紫杂。
赠送满满一盘洛阳牡丹,争奇斗艳,红色紫色缤纷交织。
两京相去五百里,几日驰来足何捷。
东京和西京相距五百里,不过几日便送来了,脚步何等快捷。
紫檀金粉香未吐,绿萼红苞露犹浥。
紫檀色的花蕊金粉般的光泽尚未完全吐露,绿色的花萼红色的花苞上露珠犹自湿润。
谓我尝为各阳客,颇向此花曾涉猎。
王尚书说我曾在洛阳客居,对牡丹花颇有了解。
忆昔进士初登科,始事相公沿吏牒。
回忆当年进士及第之初,开始跟随长官处理公事文书。
河南官属尽贤俊,洛城池籞相连接。
河南府的属官都是贤能俊秀之士,洛阳城中园林池苑彼此相连。
我时年才二十余,每到花开如蛱蝶。
那时我才二十多岁,每到牡丹花开时节如蝴蝶般在花间穿梭。
姚黄魏红腰带鞓,泼墨齐头藏绿叶。
姚黄、魏红、腰带鞓等名贵品种争相绽放,泼墨色的花瓣齐整地藏在绿叶之中。
鹤翎添色又其次,此外虽妍犹婢妾。
鹤翎添色等品种又次一等,其余品种虽然美丽也只能算婢妾之列。
尔来不觉三十年,岁月才如熟羊胛。
从那以后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十年,岁月匆匆仿佛只是煮熟一个羊胛的工夫。
无情草木不改色,多难人生摧拉。
无情的草木依然不改其颜色,多灾多难的人生却已被摧残疲惫。
见花了了虽旧识,感物依依几抆睫。
见到牡丹了了分明虽然是旧日相识,但感物伤怀不觉几次拭去眼角的泪水。
念昔逢花必沽酒,起坐驩呼屡倾榼。
想当年遇到花开必定要买酒畅饮,起坐欢呼之间频频举杯倾壶。
而今得酒复何为,爱花绕之空百匝。
如今即使得了酒又能做什么呢?喜爱牡丹也只能绕着花白白走上百圈。
心衰力懒难勉彊,与昔一何殊勇怯。
心力衰疲精神懈怠难以勉强自己,与当年的意气相比,勇怯之别何等悬殊。
感公意厚不知报,墨笔淋漓口徒嗫。
感激您情意深厚却不知如何回报,笔墨淋漓挥洒,嘴上却只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答谢观文殿学士王尚书(王举正)从西京洛阳寄赠牡丹而作。诗从洛阳牡丹的品种品第写起,回忆自己三十年前初入仕途在洛阳观花的少年意气,再转至如今白发萧飒、心衰力懒的现状,以花的永恒不变反衬人生的沧桑变化。全篇以花为线索,将青春与衰老、昔日与今日、意气与颓唐交织对照,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京师轻薄儿,意气多豪侠。争夸朱颜事年少,肯慰白发将花插」——京城里的年轻人意气风发争相夸耀青春年少,又有谁肯把花插在白发人头上安慰老人呢?以对比起笔,写出世态炎凉。
「尚书好事与俗殊,怜我霜毛苦萧飒。赠以洛阳花满盘,鬭丽争奇红紫杂」——王尚书与世俗不同,怜惜我白发萧飒,赠送满满一盘洛阳牡丹,红紫纷呈,争奇斗艳。
「两京相去五百里,几日驰来足何捷」——两京相隔五百里,不过几日便送到了,何等快捷。
「紫檀金粉香未吐,绿萼红苞露犹浥」——花还未全开,紫檀色的花蕊和金粉般的色彩尚未完全吐露,绿色的花萼和红色的花苞上露珠犹在。
「谓我尝为各阳客,颇向此花曾涉猎」——王尚书说我曾在洛阳客居过,对牡丹花颇有了解。
「忆昔进士初登科,始事相公沿吏牒」——回忆当年进士及第后,初入仕途跟随长官处理公牒文书。
「河南官属尽贤俊,洛城池籞相连接」——当时河南府的官员都是贤能之士,洛阳的园林池苑相连。
「我时年才二十余,每到花开如蛱蝶」——那时我才二十多岁,每到花开时节如蝴蝶般穿梭于花间。
「姚黄魏红腰带鞓,泼墨齐头藏绿叶」——姚黄、魏红、腰带鞓等名贵品种,泼墨色的花瓣齐整地藏在绿叶之中。
「鹤翎添色又其次,此外虽妍犹婢妾」——鹤翎添色等品种又次一等,其余虽美也只能算婢妾之流。以等级品第写牡丹品种的高下。
「尔来不觉三十年,岁月才如熟羊胛」——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十年,时光快得就像煮熟羊胛(喻时间短促)。
「无情草木不改色,多难人生摧拉」——无情的草木依然不改颜色,而历经磨难的人生却已摧残疲惫。
「见花了了虽旧识,感物依依几抆睫」——见到花了了分明虽然旧日相识,但感物伤怀不觉几次拭泪。
「念昔逢花必沽酒,起坐驩呼屡倾榼」——想当年遇到花必定要买酒,起坐欢呼频频举杯。
「而今得酒复何为,爱花绕之空百匝」——如今即使有了酒又能怎样呢?爱花却只能绕着花空走百圈。
「心衰力懒难勉彊,与昔一何殊勇怯」——心衰力竭难以勉强,与当年的意气何等悬殊!「感公意厚不知报,墨笔淋漓口徒嗫」——感激您情意深厚不知如何回报,笔虽淋漓写来,嘴上却只能嗫嚅无语。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七言古体写成,句式自由灵活,最突出的手法是「今昔对比」。诗中以大量篇幅回忆三十年前在洛阳观花的少年盛况(从「忆昔进士初登科」到「此外虽妍犹婢妾」),与如今的「心衰力懒」「口徒嗫」形成强烈反差。牡丹品第的铺排(姚黄、魏红、腰带鞓、泼墨、鹤翎添色)既有博物学的精确,又有品鉴的趣味,这是欧阳修咏物诗的特长。
「无情草木不改色,多难人生摧拉」是全诗情感的关键转折,以草木的无情反衬人生的多艰,将个人遭际上升为普遍的人生感慨。末句「墨笔淋漓口徒嗫」以动作细节收束,形象生动而含蓄不尽。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咏花诗中的名篇,以一束牡丹引发三十年的人生回忆,将少年意气与老年颓唐、花的永恒与人的衰变交织在一起。全诗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从赠花到忆旧再到感今,情感层层深入。牡丹品第的描写精确而富于趣味,体现了欧阳修作为博物学家的素养。此诗不仅是咏花之作,更是一篇以花为媒的人生感悟之诗,读来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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