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日雨后绿竹堂独居兼简府中诸僚

宋 · 欧阳修

译文

新晴竹林茂,日夕爱此君。

雨后新晴竹林更加茂盛,从早到晚都喜爱这片翠竹。

佳禽哢翠树,若与幽人亲。

美好的鸟儿在翠绿的树上鸣唱,仿佛与隐居之人格外亲近。

扫径绿苔静,引流清派分。

清扫小径上绿苔一片宁静,引来溪流分成清澈的水脉。

开轩见远岫,欹枕送归云。

打开窗户望见远处的山峰,斜倚枕头目送白云归去。

桐槿渐秋意,琴觞怀友文。

桐树槿花渐渐透出秋天的气息,抚琴饮酒时怀念友人的诗文。

浩然沧洲思,日厌京洛尘。

心中涌起浩然归隐沧洲的念头,日益厌倦京洛的尘世喧嚣。

车骑方开府,梁王多上宾。

车骑将军正在开府设幕,梁王门下多有座上宾客。

平时罢飞檄,行乐喜从军。

平时不再有紧急的军中檄文,寻欢行乐之余也乐于从军之务。

骑省悼亡后,漳滨多病身。

自从在骑省经历悼亡之痛后,多病之身如卧漳水之滨。

南窗若可傲,方事陶潜巾。

如果南窗之下可以傲然自得,那就正该效仿陶渊明戴上隐士的头巾。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欧阳修在洛阳任西京留守推官时期。

「绿竹堂」为其居所中的厅堂,以竹命名,寓清高之意。「简」即书信,此诗为闲暇时独居绿竹堂、思念府中同僚而作的寄赠之作。全诗写雨后新晴的竹林之景,抒发厌倦京洛尘俗、向往沧洲隐逸的情怀。

逐句解读

「新晴竹林茂,日夕爱此君」雨后新晴竹林更加茂盛,从早到晚都喜爱这片翠竹——「此君」为竹的雅称,源于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之语。

「佳禽哢翠树,若与幽人亲」美好的鸟儿在翠绿的树上鸣叫,仿佛与隐居之人格外亲近——以鸟鸣写幽居的生机。

「扫径绿苔静,引流清派分」清扫小路绿苔一片宁静,引来溪流分成清澈的支脉——写居所环境的精心打理。

「开轩见远岫,欹枕送归云」打开窗户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峰,斜倚枕头目送归去的白云——以悠闲的姿态写心与自然的交融。

「桐槿渐秋意,琴觞怀友文」桐树和槿花渐渐显出秋意,抚琴饮酒时怀念友人的文章——由景入情,以秋意引出思念。

「浩然沧洲思,日厌京洛尘」心中涌起浩然的归隐沧洲之思,日益厌倦京洛的尘俗——点明主旨,表达归隐之愿。

「车骑方开府,梁王多上宾」如今车骑将军正在开府设幕,梁王门下多的是座上宾客——以历史典故写当前的官场热闹。

「平时罢飞檄,行乐喜从军」平时不再有紧急的军檄文书,行乐之余也乐于从军之务——写当前公务的闲适。

「骑省悼亡后,漳滨多病身」自从在骑省悼亡之后,身卧漳滨多病缠身——化用潘岳悼亡与刘桢卧病的典故,表达身心俱疲。

「南窗若可傲,方事陶潜巾」如果南窗之下可以傲然自得,那就正该像陶潜一样戴上隐士的头巾——以陶渊明的典故作结,表达归隐的决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写景起笔,以抒情作结,中间穿插典故与议论,结构丰富。

「扫径绿苔静,引流清派分」以工整的对仗写出居所的清幽。

「开轩见远岫,欹枕送归云」以「开轩」「欸枕」两个姿态写闲适之极。全诗用了大量典故——「此君」出王徽之、「梁王上宾」出汉代梁孝王、「骑省悼亡」出潘岳、「陶潜巾」出陶渊明,但都用得自然贴切,不觉堆砌。末联以「南窗傲」呼应陶渊明「倚南窗以寄傲」,将归隐之思落到实处。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洛阳时期的代表作之一,完整地展现了他的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全诗从雨后新晴的竹林写到归隐之思,从日常闲居写到对友人的思念,层次丰富而情感真挚。

「浩然沧洲思,日厌京洛尘」两句直抒胸臆,道出了北宋士大夫在仕与隐之间的普遍矛盾。全诗风格清雅平和,是欧阳修早期诗歌平易畅达风格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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