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梅二授德兴令戏书
宋 · 欧阳修
译文
君家小谢城,为客洛阳里。
你的家乡在谢朓曾经任职的宣城,如今却客居在洛阳城中。
绿发方少年,青衫喜为吏。
正值黑发年轻的时光,穿着青色官服高兴地去就任小吏。
重湖乱山绿,归梦寄千里。
重重湖泊和连绵青山一片碧绿,你的归乡之梦寄托在千里之外。
洛浦见秋鸿,江南老芳芷。
洛水之滨看到秋天南飞的大雁,江南的芳芷也在等待着故人老去。
自言北地禽,能感南人耳。
自说是来自北方的鸟儿,却能感动南方人的心。
京国本繁花,驰逐多英轨。
京城本来就繁华热闹,追逐功名的人中多有英才。
争歌白雪曲,取酒西城市。
争相吟唱高雅的白雪之曲,到西城市集上去取美酒畅饮。
朝逢油壁车,暮结青骢尾。
早上碰到华美的油壁车出行,傍晚结伴骑着青骢马同游。
岁月倏可忘,行乐方未已。
岁月匆匆转瞬即可忘却,寻欢作乐正还没有尽头。
忽尔畏简书,翻然浩归思。
忽然畏惧起官府的任命文书,一下子涌起了浩大的归乡之思。
江山故国近,风物饶阳美。
德兴离故国江山很近,风物比饶阳还要秀美。
楚柚烟中黄,吴莼波上紫。
楚地的柚子在烟霭中泛出金黄色,吴地的莼菜在波纹上显出紫色。
还乡问井邑,上堂多庆喜。
回到家乡探问乡里乡亲,走进厅堂家人多有欢庆的喜悦。
离别古所难,更畏秋风起。
离别自古以来就是令人为难的事,更怕的是秋风一起徒增离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得知梅尧臣(排行第二,故称「梅二」)被授予德兴县令后所作的戏谑之诗。
「戏书」表示此诗以轻松幽默的笔调写成。梅尧臣本为洛阳才子,如今将赴江南德兴(今江西德兴)任县令,欧阳修在诗中既有祝贺之意,也有对友人离京远行的感慨。
逐句解读
「君家小谢城,为客洛阳里」你家住在小谢城(指宣城,南齐谢朓曾任宣城太守),如今却客居在洛阳城内——交代梅尧臣的籍贯与客居之地。
「绿发方少年,青衫喜为吏」正值绿发年少之时,穿着青衫高兴地去做一名小吏——写梅尧臣年轻出仕。
「重湖乱山绿,归梦寄千里」重重湖泊与杂乱的青山一片碧绿,你的归梦寄托在千里之外——写德兴的山水与梅尧臣的思乡。
「洛浦见秋鸿,江南老芳芷」在洛水之滨看到秋天南飞的大雁,江南的芳芷也在等待故人归来——以鸿雁和芳芷的意象写对友人的思念。
「自言北地禽,能感南人耳」你说自己是北方的鸟儿,却能感动南方人的心——以鸟喻人,写梅尧臣虽来自北方却深得南方文人的欣赏。
「京国本繁花,驰逐多英轨」京城本来就繁华热闹,追逐名利的人中不乏英才——写京城的竞争环境。
「争歌白雪曲,取酒西城市」争着吟唱《阳春白雪》的高雅之曲,到西城市集上去取美酒——写京城的文酒生活。
「朝逢油壁车,暮结青骢尾」早上碰到华美的油壁车,晚上结伴骑着青骢马出行——写京城游乐的日常。
「岁月倏可忘,行乐方未已」岁月匆匆可以被忘却,寻欢作乐正还没有尽兴——写沉醉于游乐的状态。
「忽尔畏简书,翻然浩归思」忽然之间畏惧起官府的文书,一下子涌起了浩大的归乡之思——写收到任命后心态的转变。
「江山故国近,风物饶阳美」江山故国就在附近,风物比饶阳还要秀美——写德兴的美好。
「楚柚烟中黄,吴莼波上紫」楚地的柚子在烟霭中泛黄,吴地的莼菜在波纹上泛紫——以江南特产写德兴的风物之美。
「还乡问井邑,上堂多庆喜」回到家乡询问乡里的情况,走进堂上家人多有欢庆之喜——想象梅尧臣到任后的喜悦。
「离别古所难,更畏秋风起」离别自古以来就是困难的事,更怕的是秋风一起便添离愁——以秋风的意象收束,表达离别之忧。
艺术手法
此诗以戏谑的笔调写出对友人的复杂情感。前半部分写京城的繁华游乐,后半部分写离京赴任的转变。
「楚柚烟中黄,吴莼波上紫」以色彩的对照(黄与紫)写出江南风物的丰美。
「忽尔畏简书,翻然浩归思」以「忽尔」「翻然」两个副词写心态的突然转变,生动传神。全诗从「喜为吏」到「畏简书」到「归思」到「离别难」,情感线索曲折扣折。
总体评价
此诗虽题「戏书」,实则蕴含了欧阳修对友人仕途与归乡的深切关怀。全诗从京城的繁华写到江南的风物,从少年得意的喜悦写到离别在即的忧虑,情感丰富而层次分明。
「楚柚烟中黄,吴莼波上紫」两句以色彩的鲜明对照写出了江南的丰饶之美,是全诗的精彩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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