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野
宋 · 欧阳修
译文
四时惨舒不可调,冬夏寒暑易鬰陶。
四季的肃杀与舒和不可调和,冬夏的严寒酷暑最易令人心绪郁结。
春阳着物大软媚,独有秋节最劲豪。
春天的阳光照耀万物显得柔美妩媚,唯有秋天的节气最为刚劲豪壮。
金方坚刚屏炎瘴,兑气高爽清风飚。
西方金气刚正坚韧驱散了炎热瘴气,秋日之气高远清爽卷起阵阵长风。
烟霞破散灏气豁,山河震发地脉摇。
烟霞消散天地间浩然之气豁然开朗,山河激荡仿佛地脉都在摇动。
天开宝鉴露寒月,海拍积雪卷怒潮。
天空如打开宝镜露出清寒的秋月,大海拍击着如积雪般的浪花卷起怒潮。
光辉通透夺星耀,蟠潜惊奋鬭蜃蛟。
秋月的光辉澄澈通透夺去了群星的光彩,潜藏深渊的蜃蛟也惊起奋鬭。
高楼精爽毛发竦,壮怀直恐冲斗杓。
登临高楼精神为之一爽毛发耸立,壮怀激烈直怕冲上北斗星杓。
欲飞轻衣上拂汉,拟乘王气戏鹭涛。
恨不得披上轻衣飞上银河,想要乘着天地间的王气戏弄海上波涛。
念时文法密于织,覊縻束缚不自聊。
想到如今法令条文密如织网,受到重重束缚实在难以自处。
岂无策议献人主,扼持舌在口已胶。
难道没有良策要献给君主?只是舌头被钳制住了有口也难言。
当秋且幸际轩豁,谁能儿女听螗蜩。
趁着秋天幸得这豁然开阔的境界,谁愿意像小儿女一样听蝉鸣自伤。
君方壮岁襟宇快,名声乐与家声高。
你正值壮年胸怀畅快豁达,你的名声与家族声望一样令人欣喜。
轻舟从游山川底,诗酒合兴皆翘翘。
乘轻舟游历于山川之间,诗情酒兴都高出常人一等。
堪嗟宋玉自悲搅,可并张翰同逍遥。
可叹宋玉在秋风中自作悲伤,不如与张翰一同逍遥自在。
功名富贵有时到,忍把壮节良辰消。
功名富贵自有到来的时候,怎忍心让壮志和良辰就这样消磨殆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友人子野之作。诗以七言古体写成,气象雄浑,笔力遒劲。诗人先以大段笔墨铺写秋天的壮美——天高地远、秋气清肃、星月争辉、海涛怒卷,营造出一种慷慨激昂的意境,然后由自然之秋转入人事之感:文法束缚、壮志难伸。最后劝勉子野珍惜壮年,寄情山水诗酒,不必自苦。全诗以秋之豪壮反衬现实之压抑,感情充沛,气势磅礴。
逐句解读
「四时惨舒不可调,冬夏寒暑易鬰陶。」四季的凄凉与舒畅不可调谐,冬夏的寒暑更易令人心绪郁结。
「春阳着物大软媚,独有秋节最劲豪。」春阳照耀万物显得柔美妩媚,只有秋天最为刚劲豪迈。
「金方坚刚屏炎瘴,兑气高爽清风飚。」西方金气刚正坚韧驱除炎热瘴气,秋风高爽激荡。
「烟霞破散灏气豁,山河震发地脉摇。」烟霞散去天地间浩然之气豁然开朗,山河震动地脉摇荡。
「天开宝鉴露寒月,海拍积雪卷怒潮。」天空如打开一面宝镜露出清寒的秋月,大海拍击积雪般卷起怒潮。
「光辉通透夺星耀,蟠潜惊奋鬭蜃蛟。」光辉澄澈通透夺去了群星的光彩,潜伏深渊的蜃蛟也惊起奋鬭。
「高楼精爽毛发竦,壮怀直恐冲斗杓。」登临高楼精神爽发令人毛发耸立,壮怀激烈直怕冲上北斗。
「欲飞轻衣上拂汉,拟乘王气戏鹭涛。」恨不得穿上轻衣飞上银河,想要乘着天地间的王气戏弄海涛。
「念时文法密于织,覊縻束缚不自聊。」想到如今法令条文密如织网,重重束缚令人不堪其忧。
「岂无策议献人主,扼持舌在口已胶。」难道没有好的策议要献给君主?只是舌头被钳制住,有口难言。
「当秋且幸际轩豁,谁能儿女听螗蜩。」趁着秋日幸而遇到这豁达开阔之境,谁愿意像儿女一般听那蝉鸣自悲。
「君方壮岁襟宇快,名声乐与家声高。」你正值壮年胸怀畅快,你的名声与家声一样令人欣慰。
「轻舟从游山川底,诗酒合兴皆翘翘。」乘着轻舟游历于山川之间,诗酒之兴皆高出常人。
「堪嗟宋玉自悲搅,可并张翰同逍遥。」可叹宋玉自作悲秋之叹,不如与张翰一同逍遥自在。
「功名富贵有时到,忍把壮节良辰消。」功名富贵自有到来的时日,怎忍心在壮志与良辰中消磨殆尽。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征是其雄浑壮阔的意境营造。前八句专写秋天之景,诗人调动多种感官和想象:视觉上有寒月、怒潮、星耀,听觉上有海啸风飙,触觉上有秋气高爽,气势如虹。
「天开宝鉴露寒月,海拍积雪卷怒潮」一联尤其精彩,以宝镜喻秋空、以积雪喻浪花,比喻新奇而壮美。中间四句由景入情,以「密于织」喻文法之密、以「口已胶」喻有口难言,化抽象感受为具体形象。结尾以宋玉悲秋和张翰秋风辞归两个典故作比,劝勉友人不必自苦,寄情诗酒,格调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七古中的力作,以秋景之壮美为全诗骨架,以壮志之难伸为情感内核,形成了外在雄浑与内在郁勃的张力。全诗气势磅礴,一气呵成,有韩愈七古的雄奇之风,又不失欧阳修自身的平易畅达。诗中将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充分体现了欧阳修「以古文笔法入诗」的创作特色。结句「忍把壮节良辰消」既是劝友,也是自勉,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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