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朱职方提举运盐

宋 · 欧阳修

译文

齐人谨盐䇲,伯者之事尔。

齐国人对盐务管理甚为严格,这不过是霸主的手段罢了。

计口收其余,登耗以生齿。

按人口计算收取盐利盈余,以人口增减来统计税收。

民充国亦富,粲若有条理。

百姓富足国家也跟着富裕,条理分明井然有序。

惟非三王法,儒者犹为耻。

但这并非三代圣王的治国之法,儒者仍以为耻。

后世益不然,榷夺由汉始。

后世更加变本加厉,盐铁专卖的剥夺从汉代开始。

权量自持操,屑屑已甚矣。

朝廷亲自操持度量衡与专卖权,已经太过琐碎苛细了。

穴灶如蜂房,熬波销海水。

盐灶密如蜂房,熬煮海水以提取食盐。

岂知戴白民,食淡有至死。

谁能想到白发苍苍的百姓,竟有人因买不起盐而食淡至死。

物艰利俞厚,令出奸随起。

物资越稀缺利润越丰厚,政令一出奸商便随之而起。

良民陷盗贼,峻法难禁止。

善良百姓被迫沦为盗贼,严刑峻法也难以禁止。

问官得几何,月课烦笞箠。

要问盐官能收多少税,每月催缴课税还需鞭笞拷打。

公私两皆然,巧拙可知己。

公私两方面都是如此,利弊得失可想而知。

英英职方郎,文行粹而美。

英杰出众的职方郎朱君,文章操行纯粹而美好。

连年宿与泗,有政皆可纪。

连续在宿州、泗州任职多年,政绩都值得记载称道。

忽来从辟书,感激赴知己。

忽然接到征召文书,感激知遇之恩而前来赴任。

闵然哀远人,吐策献天子。

怜悯远方的百姓之苦,向天子献上改革策论。

治国如治身,四民犹四体。

治理国家如同调理身体,士农工商四民如同四肢。

奈何窒其一,无异钛厥趾。

怎么能堵塞其中之一呢?无异于砍断自己的脚趾。

工作百商行,本末相表里。

工商业与农业并行发展,本末之间互为表里相辅相成。

臣请通其流,为国扫泥滓。

臣请求疏通盐利的流通渠道,为国家扫除弊政渣滓。

金钱归府藏,滋味饱闾里。

让金钱归入国库,让盐味满足百姓的需求。

利害难先言,几月可较比。

利弊难以预先断定,几个月后便可比较验证效果。

盐官皆谓然,丞相曰可喜。

盐官们都表示赞同,丞相也称赞说好。

适时乃为才,高论徒谲诡。

切合时务才是真才干,空谈高论不过是诡辩而已。

夷吾苟今出,未以彼易此。

即使管仲今天复出,也不会用旧法来替换这个新策。

隋堤树毵毵,汴水流弥弥。

隋堤上的柳树枝条细长下垂,汴水奔流浩荡不息。

子行其勉旃,吾党方倾耳。

你此去好自勉励,我们正倾耳等待你的好消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朱职方赴任提举盐务而作。诗以议论为主,是一首罕见的经济题材政治诗。全诗从盐政的历史沿革说起,揭露盐税之弊——官府严苛盘剥、百姓食淡至死、良民被迫为盗,进而引出朱职方的改革主张,最后以勉励和期望作结。此诗充分体现了欧阳修以诗歌议论政事、关注民生的特点。

逐句解读
「齐人谨盐䇲,伯者之事尔」——齐国人对盐政管理很严格,这不过是霸主的事业罢了(指管仲的盐铁专营)。

「计口收其余,登耗以生齿」——按人口收取盐利盈余,以人口的增减来计算税收。

「民充国亦富,粲若有条理」——百姓充裕国家也富足,条理分明井然有序。

「惟非三王法,儒者犹为耻」——但这并非三代圣王的治国之法,儒者仍以此为耻。

「后世益不然,榷夺由汉始」——后世更加变本加厉,盐铁专营的剥夺从汉代开始。

「权量自持操,屑屑已甚矣」——朝廷亲自操持度量衡和专卖权,已经太过琐碎苛细了。

「穴灶如蜂房,熬波销海水」——盐灶密如蜂房,熬煮海水提炼食盐。

「岂知戴白民,食淡有至死」——谁能想到白发苍苍的百姓,竟有人因买不起盐而食淡至死。

「物艰利俞厚,令出奸随起」——物产越稀缺利润越厚,政令一出奸商便随之而起。

「良民陷盗贼,峻法难禁止」——善良的百姓被迫沦为盗贼,严刑峻法也难以禁止。

「问官得几何,月课烦笞箠」——要问盐官能得到多少?每月催缴税课还需鞭笞拷打。

「公私两皆然,巧拙可知己」——公家私人都蒙受损失,利弊得失可想而知。

「英英职方郎,文行粹而美」——英杰的职方郎朱君,文章操行纯粹美好。

「连年宿与泗,有政皆可纪」——连续多年在宿州、泗州任职,政绩都值得称道。

「忽来从辟书,感激赴知己」——忽然接到征召的文书,感激地奔赴知己之托。

「闵然哀远人,吐策献天子」——怜悯远方的百姓,向天子献上改革的策论。

「治国如治身,四民犹四体」——治理国家如同调理身体,士农工商四民如同四肢。

「奈何窒其一,无异钛厥趾」——怎么能堵塞其中之一呢?无异于砍断脚趾。

「工作百商行,本末相表里」:工商业与农业相辅而行,本末之间互为表里。

「臣请通其流,为国扫泥滓」——臣请求疏通盐利的流通,为国家扫除弊端。

「金钱归府藏,滋味饱闾里」——让金钱归入国库,让盐的味道满足百姓。

「利害难先言,几月可较比」——利弊难以预先断言,几个月后便可比较验证。

「盐官皆谓然,丞相曰可喜」——盐官们都表示赞同,丞相也说可喜。

「适时乃为才,高论徒谲诡」——能切合时务才是真才干,空谈高论只是徒然诡辩。

「夷吾苟今出,未以彼易此」——即使管仲今天复出,也不会用旧法来换新策。

「隋堤树毵毵,汴水流弥弥」——隋堤上的柳树枝条细长下垂,汴水奔流浩荡。

「子行其勉旃,吾党方倾耳」——你此去好自勉励,我们正倾耳等待你的好消息。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写成,但议论成分极重,几乎是「以文为诗」的典范。全篇可分为三部分:前半部从历史角度论述盐政之弊,中间赞美朱职方的才干和改革主张,结尾以送别相勉。前半部的论说极具逻辑性,从齐国之政讲到汉代专营,再到当代弊病,层次分明。

「岂知戴白民,食淡有至死」一句以最朴素的语言写出最残酷的现实,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治国如治身,四民犹四体」的比喻将抽象的政治理念具象化,通俗易懂。结尾以「隋堤树毵毵,汴水流弥弥」的春景收束,在大量议论之后忽以写景作结,既有画面感又有余韵,是欧阳修的惯用手法。

总体评价此诗是欧阳修集中罕见的盐政题材诗作,以诗歌形式展开经济政策的讨论,在宋诗中独具特色。全诗以议论为骨架,以情感为血肉,将盐政的历史沿革、现实弊端、改革方案有机融为一体。诗中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关注体现了欧阳修作为政治家的人道情怀,而将复杂的经济问题以诗歌语言条分缕析,则体现了其以文为诗的卓越能力。结尾以汴水春景送别,在议论之中注入了诗歌应有的情韵。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