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屯田归洛歌

宋 · 欧阳修

译文

昔年洛浦见花落,曾作悲歌歌落花。

从前在洛水之畔看到花落,曾经作了一首悲歌来吟咏落花。

愁来欲遣何可柰,时向金河寻杜家。

愁绪袭来想要排遣却无可奈何,时常到金河边的杜家去看花。

杜家花虽非绝品,犹可开颜为之饮。

杜家的花虽然算不上绝世名品,还能让人开颜一笑为之举杯。

少年意气易成懽,醉不还家伴花寝。

少年意气容易心生欢畅,醉了不回家就在花下酣然入睡。

一来京国两伤春,憔悴穷愁九陌尘。

一来到京城便两次伤了春心,在九陌的尘埃中憔悴穷愁。

红房紫莟处处有,骑马欲寻无故人。

红色的花房紫色的花苞到处都有,骑马去寻花却再也找不到旧时的故人。

黄河三月入隋河,河水多时怅望多。

三月的黄河水流注入隋朝的运河,河水涨满时怅望也多了几分。

为怜此水来何处,中有伊流与洛波。

怜惜这水是从何处流来的,其中就有伊水和洛水的波涛。

忽闻君至自西京,洗眼相看眼暂明。

忽然听说你从西京到来,揉亮眼睛相看眼前一亮。

心衰面老畏人问,惊我瘦骨清如冰。

心力衰退面容苍老害怕别人询问,你也惊讶我瘦削的骨骼清冷如冰。

今年七月妹丧夫,稚儿孀女啼呱呱。

今年七月妹妹丧了丈夫,年幼的孩子和守寡的女儿哭声呱呱。

季秋九月予丧妇,十月厌厌成病躯。

深秋九月我丧了妻子,到了十月精神萎靡成了一副病体。

端居移病新城下,日不出门无过者。

安居移住新城之下养病,整日不出门也没有人来探访。

独行时欲强高歌,一曲未终双涕泪。

独自散步时想要强颜高歌,一曲还没唱完便双泪横流。

可怜明月与春风,岁岁年年事不同。

可怜那明月和春风年年依旧,但岁岁年年的遭遇却各不相同。

暂别已嗟非旧态,再来应是作衰翁。

短暂的分别已经感叹不复旧时模样,再次相见时恐怕已经是衰颓的老翁了。

感时惜别情无已,无酒送君空有泪。

感伤时序惜别之情无穷无尽,没有酒来送别只有空自流泪。

西归必有问君人,为道别来今若此。

你西归洛阳一定有人问起我的近况,请替我转告分别以来我已成了这副模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张屯田归洛阳的长篇七言歌行。诗中从少年时洛阳赏花的欢乐写起,历经入京后的两次伤春、友人的到来、以及一连串的家庭变故(妹丧夫、己丧妻),最终以衰老悲凉的感慨作结。全诗情感跌宕起伏,是欧阳修抒情长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昔年洛浦见花落,曾作悲歌歌落花」从前在洛水之畔看到花落,曾经作悲歌来吟咏落花——以追忆开篇,点明洛城与花落的主题。

「愁来欲遣何可柰,时向金河寻杜家」愁绪袭来想要排遣却无可奈何,时常到金河边的杜家去看花——写以赏花遣愁。

「杜家花虽非绝品,犹可开颜为之饮」杜家的花虽然算不上绝品,还能为之开颜饮酒——写少年时容易满足的心态。

「少年意气易成懽,醉不还家伴花寝」少年意气容易成欢,醉了不回家就在花下酣睡——写少年的不羁。

「一来京国两伤春,憔悴穷愁九陌尘」一来到京城便两次伤了春心,在九陌的尘埃中憔悴穷愁——写入京后的落魄。

「红房紫莟处处有,骑马欲寻无故人」红色的花房紫色的花苞到处都有,骑马去寻花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故人——以花在人非写物是人非。以下转入现实的悲痛:「今年七月妹丧夫」至「十月厌厌成病躯」,叙述妹妹丧夫、自己丧妻、病倒新城的一连串打击。

「独行时欲强高歌,一曲未终双涕泪」独自散步时想要强颜高歌,一曲还没唱完便双泪横流——写悲痛之深无法掩饰。

「可怜明月与春风,岁岁年年事不同」可怜那明月和春风年年依旧,但岁岁年年的遭遇却各不相同——以自然的不变反衬人事的变迁。

「暂别已嗟非旧态,再来应是作衰翁」短暂的分别已经感叹不复旧时模样,再次相见时恐怕已是衰颓的老翁了。

「感时惜别情无已,无酒送君空有泪」感伤时序惜别之情无穷无尽,没有酒来送别只有空自流泪。

「西归必有问君人,为道别来今若此」你西归洛阳一定有人问起我的近况,请替我转告分别以来我已成了这副模样——以托付口信作结,极为悲凉。

艺术手法

此诗以追忆与现实的对比为核心结构。前半部分追忆洛阳少年时的无忧欢乐,后半部分转入京城后的连连打击,形成了强烈的今昔对比。

「红房紫莟处处有,骑马欲寻无故人」以花之有与人之无形成对照,是全诗的精彩之处。

「可怜明月与春风,岁岁年年事不同」化用刘希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句意,而更为沉痛。末联以托口信收束,将诗人的衰颓形象通过转述的方式呈现,比直接描写更为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抒情长诗中的佳作,以真挚的情感和跌宕的结构取胜。全诗从少年写到中年,从欢乐写到悲痛,从花下醉眠写到独自流泪,完整地展现了一个文人在仕途与生活中的沉浮轨迹。

「西归必有问君人,为道别来今若此」两句收束全篇,以平淡的口吻道出最深重的悲凉,是欧阳修诗歌「看似寻常最奇崛」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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