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洞推官赴永兴经略司
宋 · 欧阳修
译文
自古天下事,及时难必成。
自古以来天下的事情,及时去做也难以确保成功。
为谋于未然,聪者或莫听。
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做谋划,聪明的人有时也不愿听从。
患至而后图,智者有不能。
祸患到来之后再想对策,即使智者也有无能为力之时。
未远前日悔,可为来者铭。
不久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可以作为后来者的铭鉴。
熙熙彼西人,老死织与耕。
那些西边的人本来安居乐业,老死于纺织耕作之中。
狂羝一朝叛,烽火四面惊。
狂妄的西羌一旦叛乱,四面烽火令人惊惶失措。
用兵五六年,首恶竟逃刑。
打了五六年仗,首恶之人竟然逃脱了惩罚。
仰赖天子圣,乾坤量包并。
仰赖天子的圣明,以乾坤般的胸怀包容并纳。
苗顽不率德,舜羽舞于庭。
苗人顽梗不顺从德化,舜帝在朝堂上舞羽干戚使之归服。
谓此虽异类,有生亦含情。
说这些虽然是非我族类,有生之物也含有情感。
藩篱被触突,譬若豨与𦏪。
藩篱被冲撞突破,如同野猪和水牛冲撞一般。
驯扰以刍豢,可呼随指令。
用草料饲养来驯服它们,可以随指令来召唤驱使。
称藩效臣职,冠带复人形。
他们称臣效藩属之职,重新恢复文明礼节的形象。
四海得休息,疮痍肉新生。
天下得以休养生息,创伤之处重新长出新肉。
敢问前孰失,恃安而弛兵。
敢问以前哪里失策了,就是恃安而放松了军备。
酒肴为善将,循默乃名卿。
以酒肴宴饮为善将,以循默不语为名卿。
虑患谓生事,高谈笑难行。
考虑后患被说成是没事找事,高谈阔论笑其难以实行。
一方兵遽起,愚智共营营。
一旦边境战争突然爆发,愚者智者都手忙脚乱。
上烦天子仁,旰食忧吾氓。
上面劳烦天子的仁德,晚食不暇忧心天下百姓。
谋议及台早,幽栖访岩扃。
谋议之事早应提到台阁,到幽隐之处访问贤才。
小利不足为,涓流助沧溟。
小利不值得追求,涓涓细流也能助成大海。
大功难速就,仓卒始改更。
大功难以速成,仓促之间才开始更改应对。
徒自益纷扰,何由集功名。
只是白白增加了纷扰,如何能成就功名。
乃知深远画,施设在安平。
由此知道深远的谋划,要在太平时期就着手施行。
今也实其时,鉴前岂非明。
现在正是时候,以前事为鉴难道不明智吗。
严严经略府,罇俎集豪英。
庄严的经略府中,宴席上聚集着各方豪杰英才。
千营饱而嬉,万马牧在坰。
千营将士吃饱后嬉戏训练,万匹战马牧放于郊野。
相公黄合老,与国为长城。
相公是朝中元老重臣,与国家为一体如同长城。
张子美而秀,文章博群经。
张子你美貌出众,文章博通群经。
从军古云乐,知己士所荣。
从军自古被称为乐事,遇到知己是士人的荣耀。
感激报恩义,当来请长缨。
感激报答知遇之恩义,应当前来请长缨从军报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张洞赴永兴军经略司任推官之作。当时西北边境与西夏关系紧张,永兴军(治所在今陕西西安)是西北边防重镇。诗中回顾了边患的历史教训(恃安弛兵),告诫张洞在边事中要有长远谋划,并鼓励其在韩琦(相公黄合老)麾下为国效力。
逐句解读
「自古天下事,及时难必成」——自古以来天下的事情,及时去做也难以确保成功。
「为谋于未然,聪者或莫听」——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做谋划,聪明的人有时也不听。
「患至而后图,智者有不能」——祸患到来之后再想对策,即使智者也有无能为力之时。
「未远前日悔,可为来者铭」——不久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可以作为后来者的铭鉴。以下回顾边患:「熙熙彼西人,老死织与耕」——那些西边的人本来安居乐业,老死于纺织耕作。
「狂羝一朝叛,烽火四面惊」——狂妄的西羌一旦叛乱,四面烽火令人惊惶。
「用兵五六年,首恶竟逃刑」——打了五六年仗,首恶之人竟然逃脱了惩罚。
「仰赖天子圣,乾坤量包并」——仰赖天子的圣明,以乾坤般的胸怀包容并纳。
「苗顽不率德,舜羽舞于庭」——苗人顽梗不顺从德化,舜帝在朝堂上舞羽干戚使之归服。引用舜帝感化苗人的典故比喻怀柔政策。
「谓此虽异类,有生亦含情」——说这些虽然是非我族类,有生之物也含有情感。
「藩篱被触突,譬若豨与𦏪」——藩篱被冲撞突破,如同野猪和水牛冲撞一般。
「驯扰以刍豢,可呼随指令」——用草料饲养来驯服它们,可以随指令来召唤。
「称藩效臣职,冠带复人形」——他们称臣效藩属之职,重新恢复文明礼节的形象。
「四海得休息,疮痍肉新生」——天下得以休养生息,创伤之处重新长出新肉。以下总结教训:「敢问前孰失,恃安而弛兵」——敢问以前哪里失策了,就是恃安而放松了军备。
「酒肴为善将,循默乃名卿」——以酒肴宴饮为善将,以循默不语为名卿。讽刺太平时期重文轻武、以宴饮和沉默为尚的风气。
「虑患谓生事,高谈笑难行」——考虑后患被说成是没事找事,高谈阔论笑其难以实行。
「一方兵遽起,愚智共营营」——一旦边境战争突然爆发,愚者智者都手忙脚乱。
「上烦天子仁,旰食忧吾氓」——上面劳烦天子的仁德,晚食不暇忧心百姓。
「谋议及台早,幽栖访岩扃」——谋议之事早应提到台阁,到幽隐之处访问贤才。
「小利不足为,涓流助沧溟」——小利不值得追求,涓涓细流也能助成大海。
「大功难速就,仓卒始改更」——大功难以速成,仓促之间才开始更改。
「徒自益纷扰,何由集功名」——只是白白增加了纷扰,如何能成就功名。
「乃知深远画,施设在安平」——由此知道深远的谋划,要在太平时期就着手施行。
「今也实其时,鉴前岂非明」——现在正是时候,以前事为鉴难道不明智吗。以下转向对张洞的期许:「严严经略府,罇俎集豪英」——庄严的经略府中,宴席上聚集着各方豪杰英才。
「千营饱而嬉,万马牧在坰」——千营将士吃饱后嬉戏,万匹战马牧放于郊野。
「相公黄合老,与国为长城」——相公是朝中元老重臣,与国家为一体如同长城。指韩琦。
「张子美而秀,文章博群经」——张子你美貌出众,文章博通群经。
「从军古云乐,知己士所荣」——从军自古被称为乐事,遇到知己是士人的荣耀。
「感激报恩义,当来请长缨」——感激报答知遇之恩义,应当前来请缨从军报国。
艺术手法
此诗以历史教训与当前形势相结合的手法展开论述。先以「及时难必成」「患至而后图」的普遍哲理起笔,继而以西北边患的回顾为具体例证(恃安弛兵、用兵五六年),再转向对当下形势的分析(深远画施设在安平),最后以对张洞的期许和鼓励收束。全诗以议论为主,逻辑严密,论证层层推进。讽刺手法(酒肴为善将、循默乃名卿)辛辣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边事为背景的赠别诗,兼具政治论文的性质。欧阳修在诗中总结的「恃安而弛兵」的历史教训、太平时期须作长远谋划的政治主张,都具有超越时代的普遍意义。全诗虽以送别为名,实则是一篇关于国防战略的政论。结句以「请长缨」的典故勉励张洞从军报国,格调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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