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荥阳魏主簿

宋 · 欧阳修

译文

卓荦东都子,姓名闻十年。

卓越出众的洛阳学子,你的姓名我已听闻十年。

穷冬雪塞空,千里至我门。

严冬大雪塞满了天空,你不远千里来到我门前。

子足未及阈,我衣惊倒颠。

你的脚还没跨进门槛,我衣衫不整匆忙迎接以至于衣冠颠倒。

仆童相视疑,寮吏或不然。

仆童们面面相觑疑惑不解,同僚官吏有的也不以为然。

俛首鹄鹤啄,进趋凫鴈联。

低头谦恭如同鹄鹤啄食,行走有序如同凫雁排列。

青衫靴两脚,言色倩以温。

穿着青衫脚踏两只靴子,言谈神色温润可亲。

于公门岂少,乃独得公懽。

在我门下人才岂算少,却唯独你最得我的赏识欢心。

受知固不易,知士诚尤难。

受人赏识固然不易,能真正识鉴人才实在更难。

我思屈童吏,俗辩难以言。

我想那些被屈就的卑微小吏,世俗的辩论难以说清他们的价值。

觞豆及嘉节,高堂列群贤。

到了宴饮佳节之时,高堂之上排列着群贤。

文章看落笔,论议驰后先。

看文章的落笔之处,议论争先恐后驰骋不息。

破石出至宝,决高泻长川。

如同破开石头发现至宝,决开高处倾泻出长河。

光晖相磨晻,浩渺肆波澜。

光辉交相互相映照,浩渺之中尽情翻涌波澜。

寮吏媿我叹,仆童恪生颜。

同僚们因我的赞叹而惭愧,仆童们也变得恭敬起来。

我顾寮吏嘻,士岂以此观。

我看着同僚们笑着说,识人难道只凭外表来观察吗。

此聊为戏耳,以惊仆童昏。

这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为了惊醒那些糊涂的仆童。

士欲见其守,视其居贱贫。

要想看出一个士人的操守,要看他在贫贱时的表现。

欲知其所趋,试以义利干。

要想知道他的志向,试着用义与利来考验他。

我始识其面,已窥其肺肝。

我刚认识你的面貌,就已经看透了你的内心。

礼有来必往,木瓜报琅玕。

礼尚往来有来必有往,如同木瓜须以美玉相报。

十年思见之,一日舍我还。

十年渴望见到你,才一天你就要离我而去。

何用慰离居,赠子以短篇。

用什么来慰藉离别后的思念,只能赠你这首短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荥阳魏主簿之作。魏主簿在穷冬雪天远道来访,欧阳修初见其人便大为赏识。诗中详细记述了二人初见的情景、对魏主簿才识的考察与赞誉,以及送别时的不舍之情。全诗以叙事为主,间以议论,展现了欧阳修识人、爱才的胸襟。

逐句解读
「卓荦东都子,姓名闻十年」——卓越出众的洛阳学子,姓名我已经听闻十年。开篇以远闻其名定调。

「穷冬雪塞空,千里至我门」——严冬大雪塞满了天空,你不远千里来到我门前。写来访的辛苦。

「子足未及阈,我衣惊倒颠」——你的脚还没进门,我衣衫不整匆忙迎接以至于衣冠颠倒。以夸张手法写接待的急切与惊喜。

「仆童相视疑,寮吏或不然」——仆童们面面相觑疑惑不解,同僚官吏有的也不以为然。旁人的不解反衬出诗人对人才的特殊敏感。

「俛首鹄鹤啄,进趋凫鴈联」——低头如同鹄鹤啄食般谦恭,行走如凫雁般有序。写魏主簿举止有礼。

「青衫靴两脚,言色倩以温」——穿着青衫脚踏两只靴子,言谈神色温润可亲。写其衣着与风度。

「于公门岂少,乃独得公懽」——在我门下人才岂算少,却唯独你最得我的欢心。

「受知固不易,知士诚尤难」——受人赏识固然不易,能真正识鉴人才实在更难。以下以议论转折:「我思屈童吏,俗辩难以言」——我想那些被屈就的卑微小吏,世俗的辩论难以说清他们的价值。

「觞豆及嘉节,高堂列群贤」——到了宴饮佳节之时,高堂之上排列群贤。

「文章看落笔,论议驰后先」——看文章的落笔,议论争先恐后驰骋。

「破石出至宝,决高泻长川」——如同破开石头发现至宝,决开高处倾泻长河。以比喻写魏主簿才华之横溢。

「光晖相磨晻,浩渺肆波澜」——光辉交相互相映照,浩渺之中尽情翻涌波澜。

「寮吏媿我叹,仆童恪生颜」——同僚们因我的赞叹而惭愧,仆童们也变得恭敬起来。写自己一力推许使众人改变态度。

「我顾寮吏嘻,士岂以此观」——我看着同僚们笑着说,识人难道只凭外表吗。

「此聊为戏耳,以惊仆童昏」——这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为了惊醒那些糊涂的仆童。以下转入识人之道的阐述:「士欲见其守,视其居贱贫」——要想看出一个士人的操守,要看他在贫贱时的表现。

「欲知其所趋,试以义利干」——要想知道他的志向,试着用义与利来考验。

「我始识其面,已窥其肺肝」——我刚认识你的面貌,就已经看透了你的内心。以下转入送别:「礼有来必往,木瓜报琅玕」——礼尚往来有来必有往,如同木瓜须以美玉相报。

「十年思见之,一日舍我还」——十年渴望见到你,才一天你就要离我而去。

「何用慰离居,赠子以短篇」——用什么来慰藉离别后的思念,只能赠你这首短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穿插议论,结构如同一篇人物小传。先写来访之奇(穷冬千里),次写初见之惊(衣冠颠倒),再写才识之高(破石出至宝),最后写离别之憾。中间插入关于识人之道的议论(士欲见其守、视其居贱贫),将个人经历上升为普遍的知人论世之理。比喻手法(破石出至宝、决高泻长川、木瓜报琅玕)使叙述更加形象生动。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识才、爱才为主题的赠别诗。欧阳修以真挚的热情记述了与魏主簿初见的全过程——从听闻其名到亲见其人、从赏识其才到不舍其去。诗中「受知固不易,知士诚尤难」的感慨,既是写给魏主簿的知遇之恩,也是对整个士人群体不被理解命运的同情。全诗叙事生动、议论精辟,在欧阳修的赠别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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