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琴僧知白

宋 · 欧阳修

译文

吾闻夷中琴已久,常恐老死无其传。

我听闻夷中大师的琴艺已经很久了,常怕他老去之后无人传承琴艺。

夷中未识不得见,岂谓今逢知白弹。

夷中大师未能结识无缘得见,哪里想到今天竟遇到了他的弟子知白为我弹琴。

遗音髣髴尚可爱,何况之子传其全。

夷中的遗音依稀尚且令人喜爱,何况知白传承了他的全部琴艺。

孤禽晓警秋野露,空涧夜落春岩泉。

琴声如清晨秋野露水中孤鸟的警鸣,又如夜间空涧中春日岩泉的滴落。

二年迁谪寓三峡,江流无底山侵天。

两年贬谪寄居在三峡之地,江流深不见底山峰高耸侵入天际。

登临探赏久不厌,每欲图画存于前。

登高游览赏玩久不厌倦,常想把眼前景致画下来留存于前。

岂知山高水深意,久以写此朱丝弦。

哪里想到山高水深的意境,早已被写入这朱红琴弦的声中了。

酒酣耳热神气王,听之为子心肃然。

酒酣耳热精神振奋之际,听你弹琴心中不由肃然起敬。

嵩阳山高雪三尺,有客拥鼻吟苦寒。

嵩阳山上积雪三尺之深,有客在风雪中捂着鼻子苦吟寒诗。

负琴北走乞其赠,持我此句为之先。

你背着琴北行去求取赠诗,请带上我这番话作为引见之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琴僧知白之作。知白为北宋著名琴僧,师从琴僧夷中,欧阳修在洛阳时便闻其名。此诗写于贬谪三峡时期,知白来访后又将离去,欧阳修以此诗送行。全诗以琴声为线索,从知白的琴艺写到三峡的山水,再写到嵩山的雪景,以音乐与自然的融合作结。

逐句解读

「吾闻夷中琴已久,常恐老死无其传」我听闻夷中大师的琴艺已经很久了,常怕他老死后无人传承——以对琴艺传承的忧虑开篇。

「夷中未识不得见,岂谓今逢知白弹」夷中大师未能相识无缘得见,哪里想到今天竟遇到了他的弟子知白弹琴——以意外之喜写得知白相见的激动。

「遗音髣髴尚可爱,何况之子传其全」夷中大师的遗音依稀尚且令人喜爱,何况知白传承了他的全部琴艺——以递进的赞美写知白的琴艺精湛。

「孤禽晓警秋野露,空涧夜落春岩泉」琴声如清晨秋野露水中孤鸟的警鸣,又如夜间空涧中春日岩泉的滴落——以自然之声比喻琴声之美。

「二年迁谪寓三峡,江流无底山侵天」两年贬谪寄居在三峡之地,江流深不见底山峰高耸入天——写贬所的壮险山水。

「登临探赏久不厌,每欲图画存于前」登高游览赏玩久不厌倦,常想把眼前景致画下来留存——写对三峡山水的深爱。

「岂知山高水深意,久以写此朱丝弦」哪里知道山高水深的意境,早已被写入这红色的琴弦之中了——以山水之意融入琴声的想象将自然与艺术统一。

「酒酣耳热神气王,听之为子心肃然」酒酣耳热精神振奋,听你弹琴心中肃然起敬——写听琴的精神体验。

「嵩阳山高雪三尺,有客拥鼻吟苦寒」嵩阳山上雪深三尺,有客在风雪中拥鼻吟诗苦寒难耐——想象知白赴嵩山的情景。

「负琴北走乞其赠,持我此句为之先」你背着琴北行去求赠诗,请先带上我这番话作为引见——以赠诗作别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琴声与自然山水的融合为核心。

「孤禽晓警秋野露,空涧夜落春岩泉」以两个精妙的比喻写琴声:一是清晨秋野的孤鸟警鸣,一是夜间空涧的春泉滴落,一高一低、一急一缓,以声写声,极为传神。

「岂知山高水深意,久以写此朱丝弦」将三峡的壮阔山水与琴声的精神内涵融为一体,是全诗的哲理性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音乐题材诗歌中的佳作。全诗从琴艺传承写到三峡山水,从琴声之美写到嵩山雪景,将音乐、自然、友情三者融为一体。

「孤禽晓警秋野露,空涧夜落春岩泉」两句是写琴声的千古佳句,以自然之声写琴声之美,达到了声与境的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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