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学士知衡州

宋 · 欧阳修

译文

杨子懒属书,平居惟嗜酒。

你像扬雄一样懒得撰写文章,平日里只喜欢饮酒。

一沐或弥旬,解酲须五斗。

洗一次头或许要拖延十天半月,要解宿醉还得再喝五斗酒。

淡尔轻荣利,何常问无有。

你淡泊名利荣辱,何曾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有没有。

忍忆四马归,行为一麾守。

怎忍回忆当年乘车荣归的情景,如今却要出任地方州郡太守。

湘酎自古醇,醽水闻名久。

湘地的美酒自古就以醇厚著称,醽泉之水更是久负盛名。

簿领但盈几,圣经不离口。

案头公文堆满了书几,但圣贤经典始终不离口边。

湖田赋稻蟹,民讼争垅亩。

湖边的田地要缴纳稻米和螃蟹的赋税,民间争讼不过是为了田垄地界的纠纷。

兀尔即沈冥,安能知可否。

兀自端坐便陷入沉思冥想,怎能顾得上评判政务是非。

聊为寄情乐,岂与素怀偶。

姑且以此寄托性情之乐,这哪里是平素志向的归宿。

藏器思适时,投刃宁烦手。

身怀才器等待合适的时机施展,运刀解牛自然不会手忙脚乱。

行当考官绩,勿复困甖缶。

此去当以政绩来接受考核,不要再沉溺于酒瓮之中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刘学士出知衡州之作。诗中以戏谑口吻刻画刘学士嗜酒散淡的性格特征,又写到衡州的风土人情——湘酒醇美、湖田丰饶、民间争讼细碎,嘱咐友人到任后以旷达之心处之。全诗以酒贯穿首尾,表面写饮酒闲逸,实则寄寓了对友人为政之道的殷切期望,是一首别具一格的送别诗。

逐句解读
「杨子懒属书,平居惟嗜酒。」以扬雄(杨子)比拟刘学士,说他懒得撰写文书,平日里只爱喝酒。

「一沐或弥旬,解酲须五斗。」洗一次头或许要拖延十天半月,解酒还需要再喝五斗——极写其不拘小节、嗜酒如命。

「淡尔轻荣利,何常问无有。」淡泊名利荣辱,何曾在意有没有这些。

「忍忆四马归,行为一麾守。」不忍回忆当年乘车归来的荣耀,如今却出任一州太守。

「湘酎自古醇,醽水闻名久。」衡州的湘酒自古醇美,醽泉水更是久负盛名——正合嗜酒之人的心意。

「簿领但盈几,圣经不离口。」案头文书堆满几案,但圣贤之书始终不离口边。

「湖田赋稻蟹,民讼争垅亩。」湖边田地征收稻米和螃蟹之税,民间争讼不过是为了田垄地界的琐事。

「兀尔即沈冥,安能知可否。」兀自端坐便陷入沉思冥想,怎能分心去评判是非可否。

「聊为寄情乐,岂与素怀偶。」姑且以此寄托性情之乐,这岂是平素的志向所在。

「藏器思适时,投刃宁烦手。」身怀才器等待合适的时机施展,运刀解牛自然不费力气——用庖丁解牛之典,劝慰友人。

「行当考官绩,勿复困甖缶。」此去当以政绩见功,不要沉溺于酒瓮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诗通篇以戏谑笔墨出之,却不失送别诗的深情厚谊。首四句以扬雄为喻,用夸张手法勾勒友人形象,生动有趣。

「四马」与「一麾」的对比,暗示由京官转任地方官的落差。中间六句想象衡州风物与政务,写得具体而微——湘酒、醽水、湖田、稻蟹,都是衡州实有的物产,可见诗人对友人赴任之地的了解。结尾以庖丁解牛之典作劝勉,既切合友人才能,又不落俗套,含蓄蕴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送别诗,不同于常见的惜别伤离之作。诗人深知友人的性格与志趣,以诙谐的笔调写出深挚的友情,既有老友之间的调侃打趣,又有谆谆的劝勉期望。全诗语言平易自然,用典贴切而不堆砌,体现了欧阳修以寻常语入诗而自见工力的特色。结尾「勿复困甖缶」一句尤其精彩,以酒瓮呼应开头嗜酒的主题,形成首尾照应,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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