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二亭送光禄谢寺丞归滁阳 其一

宋 · 欧阳修

译文

吾尝思醉翁,醉翁名自我。

我曾经想起醉翁这个称号,醉翁之名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山林本我性,章服偶包裹。

山林本是天性的所爱,官服只是偶然把我包裹起来。

君恩未知报,进退奚为可。

君恩尚不知如何报答,进退之间该怎么办才好。

自非因谗逐,决去焉能果。

如果不是因为谗言而被贬逐,下定决心离去又怎能做到。

前时永阳谪,谁与脱缰锁。

先前被贬谪到永阳的时候,谁帮我脱去了名利的缰绳枷锁。

山气无四时,幽花常婀娜。

山中的气象不分明四季,幽深的野花总是婀娜多姿。

石泉咽然鸣,野艳笑而傞。

石间的泉水呜咽般地流淌发声,野花妖艳地笑着翩翩舞动。

宾欢正諠哗,翁醉已岌峩。

宾客们正欢声喧哗热闹,醉翁却已经醉意摇摇了。

我乐世所悲,众驰予坎轲。

我的快乐是世俗所悲哀的,众人追逐功名而我却坎坷不平。

惟兹三二子,嗜好其同颇。

只有这三两个知心好友,嗜好与我大致相同。

因归谢岩石,为我刻其左。

你回去后代我向岩石致意,在岩石左侧替我刻下这些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谢寺丞归滁阳时所作。

「二亭」指滁州的丰乐亭和醉翁亭,都是欧阳修贬谪滁州时修建的名亭。谢寺丞将归滁阳,欧阳修托他带去对二亭的思念。全诗回忆滁州的生活,写「醉翁」精神的自得其乐与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

逐句解读

「吾尝思醉翁,醉翁名自我」我曾经想起醉翁这个名号,醉翁之名是我自己起的——以自述开篇,点明醉翁身份。

「山林本我性,章服偶包裹」山林本是天性所爱,官服只是偶然的包裹——表白自己的本心。

「君恩未知报,进退奚为可」君恩尚未知道如何报答,进退之间该怎么办——写仕与隐的矛盾。

「自非因谗逐,决去焉能果」若不是因为谗言被贬逐,下决心离开又怎能做到——点明贬谪的真相。

「前时永阳谪,谁与脱缰锁」先前被贬到永阳的时候,谁帮我脱去了名利的缰锁——以谪居反而获得自由的反讽。

「山气无四时,幽花常婀娜」山中的气象不分四季,幽深的花朵总是婀娜多姿——写滁州山林之美。

「石泉咽然鸣,野艳笑而傞」石间的泉水呜咽般流淌,野花妖艳地笑着舞动——以拟人手法写自然的生动。

「宾欢正諠哗,翁醉已岌峩」宾客们正欢声喧哗,醉翁已经醉态摇摇——写宴饮的场景。

「我乐世所悲,众驰予坎轲」我的快乐是世人不理解的悲哀,众人追逐而我却坎坷不顺——以自嘲写世态。

「惟兹三二子,嗜好其同颇」只有这三两个知己,嗜好与我大致相同——点出真正的知音。

「因归谢岩石,为我刻其左」你回去后请代我向岩石致谢,为我刻下这些话在岩石的左边——以托付刻石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坦率的自述口吻写成。

「山林本我性,章服偶包裹」以「包裹」比喻官服的束缚,形象而新鲜。

「我乐世所悲,众驰予坎轲」以「乐」与「悲」、「驰」与「轲」的对比,写出自己与世俗价值观的根本分歧。

「石泉咽然鸣,野艳笑而傞」以「咽」「笑」的拟人手法赋予自然以人格,与醉翁形成对话关系。全诗从自我定位写到滁州回忆,从宴饮之乐写到世俗之悲,层次丰富而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是理解欧阳修「醉翁」精神的重要文本。全诗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矛盾处境:天性爱山林却身在官场,因谗言被贬却因此获得了精神自由。

「我乐世所悲,众驰予坎轲」两句道出了欧阳修与世俗的深刻分歧——他所追求的快乐在世人看来是可悲的,而世俗所追逐的功名在他看来却是坎坷的。这种「世人皆醉我独醒」式的孤独感,正是醉翁精神的深层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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