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送张总之
宋 · 欧阳修
译文
鬰鬰河堤绿树平,送君困得到东城。
河堤上绿树郁郁葱葱一派平整,送你一直送到东城已经疲惫不堪。
落花已尽鸎犹啭,垂柳初长蝉欲鸣。
落花已经凋尽黄莺却还在啼叫,垂柳刚刚抽条蝉就要开始鸣叫了。
去年送客亦曾到,正值杨花乱芳草。
去年送别客人也曾来到这里,当时正值杨花漫天飞落在芳草之上。
人心不复故时欢,景物自随时节好。
人的心情已不复往日的欢乐,景物却自然随着时节依然美好。
感今怀昔复伤离,一别相逢知几时。
感慨现在怀想往昔又伤感离别,一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
莫辞今日一罇酒,明日思君难重持。
不要推辞今天的这一杯送别酒,明天想念你时就难以再举杯共饮了。
东吴山水天下秀,羡君轻舟片帆逗。
东吴的山水是天下最为秀美的,羡慕你驾着轻舟片帆悠然远去。
江城月下夜闻歌,淮浦山前朝放溜。
想象你在江城的月夜听人歌唱,在淮河岸边的山前清晨放舟而下。
乐哉此行时未晚,万壑千岩不知远。
快乐啊此行正逢好时节不算晚,万壑千岩的旅途也不觉得遥远。
可怜病客厌京尘,寂寞淹留已再春。
可怜我这个多病之人已厌倦了京城的尘俗,寂寞地滞留在这里又过了一个春天。
扁舟待得东南下,犹更河桥送几人。
等到我的小船也能向东南驶去的时候,恐怕还要在河桥边再送别好几个人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送别张总之东归之作,同时抒发自己的述怀之感。诗中从送别的场景写到对往昔的回忆,再到对友人此行所赴的吴地山水的羡慕,最终以自己滞留京城的无奈作结。全诗既有送别的深情,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感慨。
逐句解读
「鬰鬰河堤绿树平,送君困得到东城」河堤上绿树郁郁葱葱,送你一直送到东城——以绿树的繁茂与送行的疲惫对照。
「落花已尽鸎犹啭,垂柳初长蝉欲鸣」落花已经凋尽但黄莺还在啼叫,垂柳刚刚抽条蝉就要开始鸣叫——写暮春初夏之交的节候。
「去年送客亦曾到,正值杨花乱芳草」去年送客也曾到过这里,当时正值杨花飘飞纷乱地落在芳草之上——以去年的送别对比今年的送别。
「人心不复故时欢,景物自随时节好」人的心情已经不复当年的欢乐,但景物自然随着时节依然美好——以人与景的反差写心境的变化。
「感今怀昔复伤离,一别相逢知几时」感慨现在怀想过去又伤感离别,一旦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写离别的感伤。
「莫辞今日一罇酒,明日思君难重持」不要推辞今天这一杯酒,明天思念你时就难以再举杯共饮了——以劝酒写惜别。
「东吴山水天下秀,羡君轻舟片帆逗」东吴的山水是天下最秀美的,羡慕你驾着轻舟片帆悠然而去——写对友人目的地的向往。
「江城月下夜闻歌,淮浦山前朝放溜」在江城的月夜听到歌声,在淮河岸边山前清晨放舟而下——想象友人旅途中的美好。
「乐哉此行时未晚,万壑千岩不知远」快乐啊此行正值时节不晚,万壑千岩的路途也不觉得遥远——为友人的快乐之行而欣慰。
「可怜病客厌京尘,寂寞淹留已再春」可怜我这个病客已经厌倦了京城的尘俗,寂寞地滞留已经又过了一个春天——转写自己的困境。
「扁舟待得东南下,犹更河桥送几人」等到我的小船也能向东南而去的时候,还要在河桥边再送别几个人呢——以自嘲收束,写自己仍须在京城送别的无奈。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友人的离去与自己的滞留构成主要对比,「东吴山水天下秀」与「可怜病客厌京尘」的对照尤为鲜明。
「落花已尽鸎犹啭,垂柳初长蝉欲鸣」以花落莺啼、柳长蝉鸣的暮春初夏景致写出时序的推移与送别的氛围。末联以自嘲的语气收束,既表达了对友人的羡慕,也暗示了自己仕途的不如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送别诗中情感层次最为丰富的一首之一。全诗从「送君」写到「羡君」再到「可怜病客」,从对友人的祝愿转入对自己的感慨,完成了由他及我的情感转换。
「可怜病客厌京尘,寂寞淹留已再春」两句道出了在京为官者的普遍苦闷,既有个人遭遇的感慨,也有对官场生活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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