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楼

宋 · 欧阳修

译文

碧瓦照日生青烟,谁家高楼当道边。

碧绿的瓦片在阳光下生发青色的烟霭,是谁家的高楼矗立在大道之旁。

昨日丁丁斤且斲,今朝朱栏横翠幕。

昨天还在叮叮当当地斧凿建造,今晨朱红栏杆上已挂起了翠绿的帷幕。

主人起楼何太高,欲夸富力压群豪。

主人建楼为何建得如此之高?不过是想炫耀财力压倒众豪。

楼中女儿十五六,红膏画眉双鬓绿。

楼中有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画着红唇描着眉毛双鬓乌绿。

日暮春风吹管弦,过者仰首皆留连。

日暮时分春风中吹奏起管弦之乐,路人经过都仰首驻足流连。

应笑楼前骑马客,腰垂金章头已白。

应该笑话楼前骑马经过的官员,腰间挂着金印头发却已经花白。

苦贪名利损形骸,争若庸愚恣声色。

苦苦贪图名利损害了身体,怎比得上庸愚之人恣意享受声色之乐。

朝见骑马过,暮见骑马归。

早上看见骑马出去,傍晚看见骑马归来。

经年无补朝廷事,何用区区来往为。

终年对朝廷事务没有什么补益,何必这样忙忙碌碌地来来往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讽刺富商权贵建造高楼以夸耀财富之作。

「寿楼」意为祈寿之楼,但诗中描绘的却是一座穷奢极欲的奢华建筑。全诗以强烈的对比手法,将楼中人的声色犬马与楼外人的白发劳形并列,最终以「经年无补朝廷事」的讽刺收束。

逐句解读

「碧瓦照日生青烟,谁家高楼当道边」碧绿的瓦片在阳光下生发出青色的烟霭,是谁家的高楼矗立在大道旁边——以华美的外观引出高楼。

「昨日丁丁斤且斲,今朝朱栏横翠幕」昨天还在叮叮当当地斧凿建造,今天朱红的栏杆就挂上了翠绿的帷幕——写建造之速与装饰之奢。

「主人起楼何太高,欲夸富力压群豪」主人建楼为什么建得这么高?是为了炫耀财力压倒群豪——直陈建楼的动机。

「楼中女儿十五六,红膏画眉双鬓绿」楼中有十五六岁的女儿们,画着红唇描着眉毛双鬓乌绿——写楼中的声色之娱。

「日暮春风吹管弦,过者仰首皆留连」日落时分春风中吹奏起管弦之乐,路人经过都仰首驻足流连——写歌舞的吸引力。

「应笑楼前骑马客,腰垂金章头已白」应该笑话楼前骑马经过的官员,腰间挂着金印头发却已经白了——以楼中人的年轻与官员的衰老对比。

「苦贪名利损形骸,争若庸愚恣声色」苦苦贪图名利损害了身体,怎比得上庸愚之人恣意享受声色——以反讽的语气揭示追逐名利的代价。

「朝见骑马过,暮见骑马归」早上看见骑马出去,傍晚看见骑马回来——写官员的忙碌往返。

「经年无补朝廷事,何用区区来往为」终年对朝廷事务没有补益,何必如此忙忙碌碌地来来往往——以尖锐的讽刺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和讽刺为核心手法。高楼主人与骑马官员构成主要对比:前者享乐后者劳碌,前者年轻后者白发。

「苦贪名利损形骸,争若庸愚恣声色」以反讽的语气写出了追求名利的荒谬——还不如庸人的及时行乐。末两句以直接的议论收束,是对整个官僚体制的无情讽刺。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讽刺诗的代表作,以辛辣的笔调讽刺了两种人生的荒谬:富人建高楼炫耀财富,官员追求名利劳损形骸。

「经年无补朝廷事,何用区区来往为」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极简的语言道出了对官僚生涯最深刻的怀疑。此诗虽题为「寿楼」,实则是一首反寿之作:真正能长寿的或许是那些不追名逐利的庸人,而非汲汲于名利的达官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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