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院闻奚琴作

宋 · 欧阳修

译文

奚琴本出奚人乐,奚虏弹之双泪落。

奚琴本来出自奚族人的音乐,奚人弹奏时双双落下泪来。

抱琴置酒试一弹,曲罢依然不能作。

抱着琴摆上酒试弹一曲,一曲终了却依然无法继续弹奏。

黄河之水向东流,凫飞鴈下白云秋。

黄河的水滚滚向东流去,野鸭飞过白云秋空大雁降下。

岸上行人舟上客,朝来暮去无今昔。

岸上的行人船上的过客,从早到晚来来往往不分古今。

哀弦一奏池上风,忽闻如在河舟中。

哀伤的弦声一奏引来了池上的风,忽然感觉如同身在黄河的舟中。

弦声千古听不改,可怜纤手今何在。

琴弦的声音千古听来不曾改变,可怜当年弹琴的纤手如今在哪里。

谁知着意弄新音,断我罇前今日心。

谁知此刻着意弹奏的新声,却打断了我酒杯前此时的心绪。

当时应有曾闻者,若使重听须泪下。

当年一定有曾听过此曲的人,如果让他们重新听来必定也会泪流满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在科举考试院中听到奚琴演奏后所作。

「奚琴」为古代北方奚族的一种弦乐器,音色悲凉。全诗以奚琴声为线索,从乐器的来历写到琴声引发的历史感慨,表达了对千古不变的人间离合之悲的深沉感叹。

逐句解读

「奚琴本出奚人乐,奚虏弹之双泪落」奚琴本来出自奚族人的音乐,奚人弹奏时双双落泪——以乐器的来历写其悲凉的基调。

「抱琴置酒试一弹,曲罢依然不能作」抱着琴摆上酒试弹一曲,曲终之后依然无法再弹——写琴声的催泪效果。

「黄河之水向东流,凫飞鴈下白云秋」黄河的水向东流去,野鸭飞过秋日的白云下大雁降下——以壮阔的秋景烘托琴声。

「岸上行人舟上客,朝来暮去无今昔」岸上的行人船上的过客,从早到晚来来往往不分古今——写行旅的永恒不变。

「哀弦一奏池上风,忽闻如在河舟中」哀弦一奏引来了池塘上的风,忽然感觉如在黄河的舟中——写琴声的感染力。

「弦声千古听不改,可怜纤手今何在」弦声千古听来不曾改变,可惜当年弹琴的纤手如今在哪里——以声音的永恒与人世的变迁对比。

「谁知着意弄新音,断我罇前今日心」谁知道此刻着意弹奏的新曲,却打断了我酒杯前今日的心绪——写琴声对当前心境的触动。

「当时应有曾闻者,若使重听须泪下」当年一定有曾听过此曲的人,如果让他们重听必定也会泪下——以共情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音乐与历史的交织见长。

「黄河之水向东流,凫飞雁下白云秋」以壮阔的秋景为琴声提供了一个宏大的背景。

「弦声千古听不改,可怜纤手今何在」以声音的永恒(千古不改)与人手的无常(今何在)构成对比,是全诗的核心意象。末两句以「当时」与「重听」的时间跨度,将个人的感动上升为千古的共鸣。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音乐题材诗歌中的佳作,以奚琴声为媒介完成了对时间与历史的深沉思考。

「弦声千古听不改,可怜纤手今何在」两句堪称写音乐与时间关系的名句:声音可以穿越千古而不变,但弹奏它的人却早已不在。全诗格调悲凉而深沉,有白居易《琵琶行》的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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