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日韩子华以靖节斜川诗见招游李园既归遂苦风雨三日不能出穷坐一室家人辈倒残壶得酒数杯泥深道路无人行去市又远索于筐筥得枯鱼干虾数种彊饮疾醉昏然便寐既觉索然因书所见奉呈圣俞

宋 · 欧阳修

译文

少年喜追随,老大厌諠哗。

少年时喜欢追随朋友热热闹闹,年老后却厌恶喧哗嘈杂。

慙愧二三子,邀我行看花。

惭愧几位老友还来邀请我一同去看花。

花开岂不好,时节亦云嘉。

花开当然好看,时令节气也堪称佳美。

因病既不饮,众欢独成嗟。

因病不能饮酒,众人欢乐唯我独自嗟叹。

管弦暂过耳,风雨愁还家。

管弦之声只是暂过耳畔,风雨之中便发愁回家。

三日不出门,堆豗类寒鸦。

三天出不了门,蜷缩在屋里像只缩脖的寒鸦。

妻儿强我饮,饤饾果与瓜。

妻儿勉强我喝些酒,摆上些零碎的果品瓜菜。

浊酒倾残壶,枯鱼杂干虾。

倒出壶底的浑浊残酒,就着枯鱼干虾下酒。

小婢立我前,赤脚两髻丫。

小丫鬟站在我面前,赤着双脚头上扎着两个丫髻。

轧轧鸣双弦,正如𫇛呕哑。

她轧轧地弹拨两根琴弦,声音如同摇橹声般呕哑难听。

坐令江湖心,浩荡思无涯。

坐在那里让我心生归隐江湖之意,思绪浩荡无边无际。

宠禄不知报,鬓毛今已华。

蒙受朝廷恩宠俸禄却不知如何报答,如今鬓发已经花白。

有田清颍间,尚可事桑麻。

在清澈的颍水之畔若有一块田地,还可以种桑植麻过田园生活。

安得一黄犊,幅巾驾柴车。

怎能得到一头黄牛犊,戴着布幅头巾驾着简陋的柴车归隐田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在清明前一日被韩子华(韩绛)邀游李园后,因连日风雨被困室中,与家人饮残酒、吃枯鱼干虾而醉后所作,呈赠梅尧臣。诗题极长,本身就是一篇微型叙事。全诗从少年时喜好出游写到老大厌烦喧闹,再写到风雨中困居家中的窘境与家人共饮的温暖,最后以归隐田园的愿望作结。此诗以日常生活细节入诗,真切感人。

逐句解读
「少年喜追随,老大厌諠哗」——少年时喜欢追随朋友出游,年老后却厌恶喧哗热闹。

「慙愧二三子,邀我行看花」——惭愧几位老友还来邀我一同去看花。

「花开岂不好,时节亦云嘉」——花开当然好看,时节也很好。

「因病既不饮,众欢独成嗟」——因生病不能饮酒,众人欢乐唯我独自嗟叹。

「管弦暂过耳,风雨愁还家」——管弦之声只是暂过耳畔,风雨之中愁着回家。

「三日不出门,堆豗类寒鸦」——三天不出门,蜷缩在屋里像只寒鸦。

「妻儿强我饮,饤饾果与瓜」——妻儿勉强我喝点酒,摆上些果品瓜菜。

「浊酒倾残壶,枯鱼杂干虾」——倒出壶底的浊酒,就着枯鱼干虾下酒。

「小婢立我前,赤脚两髻丫」:小丫鬟站在我面前,赤着双脚扎着两个丫髻。

「轧轧鸣双弦,正如𫇛呕哑」——她轧轧地弹着两根琴弦,声音如同摇橹声般呕哑。

「坐令江湖心,浩荡思无涯」——坐在那里让我心生江湖归隐之意,思绪浩荡无边。

「宠禄不知报,鬓毛今已华」——受朝廷恩宠俸禄却不知如何报答,如今鬓发已经花白。

「有田清颍间,尚可事桑麻」——在清澈的颍水之畔有块田地,还可以种桑植麻。

「安得一黄犊,幅巾驾柴车」——怎能得到一头黄牛犊,戴着幅巾驾着柴车过田园生活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七言古体写成,最突出的特色是「以日常生活细节入诗」。

「浊酒倾残壶,枯鱼杂干虾」——残酒、枯鱼、干虾,这些再平凡不过的家常食物被写入诗中,却因其真实而动人。

「小婢立我前,赤脚两髻丫」对丫鬟的描写简洁而生动,如同一幅速写。

「轧轧鸣双弦,正如𫇛呕哑」以橹声比喻琴声,不美化不修饰,反见朴素之美。全诗的结构以对比推进:少年与老大的对比、出游与困居的对比、管弦与呕哑琴声的对比、宠禄与归隐的对比。末句「安得一黄犊,幅巾驾柴车」化用陶渊明的田园意象,以最朴素的愿望作结,真实而感人。

总体评价此诗是欧阳修日常生活诗的代表作,以极度写实的笔法描写了风雨困居中的生活场景。残酒、枯鱼、干虾、赤脚丫鬟、呕哑琴声——这些毫不诗意的素材被组织成诗,却因其真实而格外动人。全诗从少年喜出游到老大厌喧哗、从园林管弦到家中浊酒、从宠禄不报到归隐之思,处处是对比,处处是人生的况味。末句以陶渊明式的田园愿望收束,将一个风雨午后的闲居提升为对人生方向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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