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吕公着见赠
宋 · 欧阳修
译文
晋人歌蟋蟀,孔子录于诗。
晋国人歌唱蟋蟀之诗,孔子将其收录在《诗经》之中。
因知圣贤心,岂不惜良时。
由此可知圣贤之心,岂有不珍惜美好时光的道理。
行乐不及早,朱颜忽焉衰。
行乐若不趁早,红润的容颜忽然之间就衰老了。
驰光如騕褭,一去不可追。
时光飞驰如同神马騕褭,一去便不可追回。
今也不彊饮,后虽悔奚为。
现在不强求饮酒作乐,以后后悔又有什么用。
三年谪永阳,陷穽不知危。
三年谪居永阳,身处陷阱之中却不知危险。
种树满幽谷,疏泉泻清池。
在幽谷中种满了树木,疏通泉水泻入清池。
新阳染山木,撩乱发枯枝。
新的阳光染绿了山中的树木,使枯枝上纷乱地萌发新芽。
无人歌青春,自釂白玉巵。
没有人歌唱青春美景,自己倾倒白玉杯中的美酒。
今者荷宽宥,乞州从尔宜。
如今承蒙宽恕赦免,请求外任一州随我所宜。
西湖旧已闻,既见又过之。
颍州西湖早已闻名,亲眼见到后更觉得超过了传闻。
菡萏间红绿,鸳鸯浮渺弥。
荷花间红绿相映成趣,鸳鸯浮游在浩渺的水面上。
四时花与竹,罇俎动可随。
四季都有花与竹可赏,酒杯食器随时可以携带出游。
况与贤者同,薰然袭兰芝。
何况与贤德之人同行,如兰芝的芬芳薰染而来。
醁醅寒且醥,清唱婉而迟。
美酒清冽而醇厚,清唱婉转而舒缓。
四坐各已醉,临觞独何疑。
四座之人都已醉了,面对酒杯为何独自迟疑不饮。
昔人逢曲车,流涎尚垂颐。
从前有人遇到运酒曲的车子,口水还垂到了下巴上。
况此杯中趣,久得乐无涯。
何况这杯中的乐趣,长久以来享受快乐无边。
多忧衰病早,心在良可噫。
多忧多虑使得衰病来得早,心志尚在确实令人叹息。
譬若卧枥马,闻鼙尚鸣悲。
如同伏在马槽中的老马,听到战鼓声仍然悲鸣不止。
春膏已动脉,百卉渐葳蕤。
春雨的滋润已经使地脉涌动,百花渐渐繁茂起来。
丹砂得新方,旧疾庶可治。
得到炼丹的新方子,旧病大概可以治愈。
尚可执鞭弭,周旋以忘疲。
还可以手执鞭弭为国效力,周旋其中忘记了疲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酬答吕公著赠诗之作。吕公著是北宋名臣,与欧阳修交好。欧阳修此前被贬谪永阳(永州),后获赦改知颍州。诗中回顾了谪居三年的生活,写到改知颍州后欣赏西湖美景、与贤者同游的愉悦,同时也流露出壮心未灭、尚欲报国的意愿。
逐句解读
「晋人歌蟋蟀,孔子录于诗」——晋国人歌唱蟋蟀之诗,孔子将其收录在《诗经》之中。以《诗经·唐风·蟋蟀》起兴,该诗主旨正是及时行乐。
「因知圣贤心,岂不惜良时」——由此可知圣贤之心,岂有不珍惜美好时光的道理。
「行乐不及早,朱颜忽焉衰」——行乐若不趁早,红润的容颜忽然就衰老了。
「驰光如騕褭,一去不可追」——时光飞驰如同神马騕褭,一去不可追回。
「今也不彊饮,后虽悔奚为」——现在不强求饮酒作乐,以后后悔又有什么用。以下写谪居生活:「三年谪永阳,陷穽不知危」——三年谪居永阳,身处陷阱之中却不知危险。
「种树满幽谷,疏泉泻清池」——在幽谷中种满了树木,疏通泉水泻入清池。
「新阳染山木,撩乱发枯枝」——新的阳光染绿了山中的树木,使枯枝上纷乱地萌发新芽。
「无人歌青春,自釂白玉巵」——没有人歌唱青春美景,自己倾倒白玉杯中的美酒。以下写改知颍州:「今者荷宽宥,乞州从尔宜」——如今承蒙宽恕赦免,请求外任一州随我所宜。
「西湖旧已闻,既见又过之」——颍州西湖早已闻名,亲眼见到后更觉得超过了传闻。
「菡萏间红绿,鸳鸯浮渺弥」——荷花间红绿相映,鸳鸯浮游在浩渺的水面上。
「四时花与竹,罇俎动可随」——四季都有花与竹,酒杯食器随时可以携带赏玩。以下写与贤者同游之乐:「况与贤者同,薰然袭兰芝」——何况与贤德之人同行,如兰芝的芬芳薰染而来。
「醁醅寒且醥,清唱婉而迟」——美酒清冽而醇厚,清唱婉转而舒缓。
「四坐各已醉,临觞独何疑」——四座之人都已醉了,面对酒杯为何独自迟疑。以下以典故劝饮:「昔人逢曲车,流涎尚垂颐」——从前的人遇到运酒曲的车子,口水还垂到了下巴。
「况此杯中趣,久得乐无涯」——何况这杯中的乐趣,长久以来享受快乐无边。以下自述心迹:「多忧衰病早,心在良可噫」——多忧多虑使得衰病来得早,心志尚在确实令人叹息。
「譬若卧枥马,闻鼙尚鸣悲」——如同伏在马槽中的老马,听到战鼓声仍然悲鸣。
「春膏已动脉,百卉渐葳蕤」——春雨的滋润已经使地脉涌动,百花渐渐繁茂。
「丹砂得新方,旧疾庶可治」——得到炼丹的新方子,旧病大概可以治愈。
「尚可执鞭弭,周旋以忘疲」——还可以手执鞭弭为国效力,周旋其中忘记了疲倦。
艺术手法
此诗的结构经历了从议论到叙事、从谪居到新任的转换。前六句以《诗经》典故引出及时行乐的主题,以下转入谪居生活的叙述,再转入改知颍州后的愉悦,最后以卧枥老马闻鼙悲鸣的比喻表达壮心未死的志愿。全诗以散文化的笔法展开,叙事与抒情自然交织。颍州西湖的描写(菡萏间红绿、鸳鸯浮渺弥)色彩鲜明,是全诗中最明亮的段落,与谪居永阳的暗淡形成鲜明对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从谪居之苦走向重获新生的抒情诗。全诗以《蟋蟀》诗的及时行乐主题为引线,串联起谪居永阳的幽居、改知颍州的欣喜、与贤者同游的愉悦,最终以「卧枥马闻鼙尚鸣悲」的比喻表达了壮心未灭的报国之志。此诗真实地记录了欧阳修从贬谪到复起的心路历程,颍州西湖的描写尤其令人神往——这也是他日后致仕归颍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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