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车图
宋 · 欧阳修
译文
浅山嶙嶙,乱石矗矗,山石硗聱车碌碌。
浅山嶙峋,乱石矗立,山路崎岖车轮辘辘作响。
山势盘斜随涧谷,侧辙倾辕如欲覆。
山势盘旋倾斜沿涧谷而行,侧翻的车辙倾斜的车辕仿佛要翻覆。
出乎两崖之隘口,忽见百里之平陆。
走出两崖之间的隘口,忽然看到百里平坦的大地。
坡长坂峻牛力疲,天寒日暮人心速。
坡长坂陡牛已力竭疲惫,天寒日暮人心急切。
杨襃忍饥官太学,得钱买此才盈幅。
杨褒忍着饥饿在太学做官,得到钱买了这幅画才不过盈尺。
爱其树老石硬,山回路转。
爱它树苍老石头坚硬,山回路转。
高下曲直,横斜隐见。
高低曲直,横斜隐现。
妍媸向背各有态,远近分毫皆可辨。
美丑向背各有姿态,远近分毫都可分辨。
自言昔有数家笔,画古传多名姓失。
自称从前有几家笔法,古画流传但画家姓名已经失传。
后来见者知谓谁,乞诗梅老聊称述。
后来看到的人不知是谁画的,请梅老作诗聊加称述。
古画画意不画形,梅诗咏物无隐情。
古人的画画意趣而不只是形似,梅老的诗咏物而不隐瞒情感。
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
能忘其形而得其意的人很少,不如通过看诗来理解画。
乃知杨生真好奇,此画此诗兼有之。
由此知道杨生真是个好奇之人,此画此诗兼而有之。
乐能自足乃为富,岂必金玉名高赀。
快乐能自足才是真正的富有,何必非要金玉之类的高价之物。
朝看画,暮读诗,杨生得此可不饥。
早上看画,晚上读诗,杨生得到这些可以不觉得饥饿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观赏盘车图(一幅描绘山路上牛车艰难行走的画作)后所作。诗中先描绘了画中的山路艰险之景,再写杨褒购得此画的经过,最后以「古画画意不画形」的观点讨论了绘画与诗歌的关系,提出了「忘形得意」的艺术主张。
逐句解读
「浅山嶙嶙,乱石矗矗,山石硗聱车碌碌」——浅山嶙峋,乱石矗立,山路崎岖不平车轮辘辘作响。
「山势盘斜随涧谷,侧辙倾辕如欲覆」——山势盘旋倾斜沿着涧谷而行,侧翻的车辙倾斜的车辕仿佛要翻覆。
「出乎两崖之隘口,忽见百里之平陆」——走出两崖之间的隘口,忽然看到百里平坦的大地。
「坡长坂峻牛力疲,天寒日暮人心速」——坡长坂陡牛已力竭,天寒日暮人心急切。以上是对画面的描绘。以下写杨褒购画:「杨襃忍饥官太学,得钱买此才盈幅」——杨褒忍着饥饿在太学做官,得到钱买了这幅画才不过盈尺。
「爱其树老石硬,山回路转」——爱它的树苍老石头坚硬,山回路转。
「高下曲直,横斜隐见」——高低曲直,横斜隐现。
「妍媸向背各有态,远近分毫皆可辨」——美丑向背各有各的姿态,远近分毫都能分辨。以下讨论画与诗的关系:「自言昔有数家笔,画古传多名姓失」——自称从前有几家的笔法,古画流传下来但画家姓名已经失传。
「后来见者知谓谁,乞诗梅老聊称述」——后来看到的人不知是谁画的,请梅老作诗来聊加称述。
「古画画意不画形,梅诗咏物无隐情」——古人的画画的是意趣而不只是形似,梅老的诗咏物而不隐瞒情感。
「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能忘其形而得其意的人很少,不如通过看诗来理解画。
「乃知杨生真好奇,此画此诗兼有之」——由此知道杨生真是个好奇之人,画和诗兼而有之。
「乐能自足乃为富,岂必金玉名高赀」——快乐能自足才是真正的富有,何必非要金玉之类的高价之物。
「朝看画,暮读诗,杨生得此可不饥」——早上看画,晚上读诗,杨生得到这些可以不觉得饥饿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杂言体写就,句式自由灵活。前半段以生动的笔触描写画中的山路艰险(浅山嶙嶙、乱石矗矗、侧辙倾辕),后半段转入对绘画理论的讨论(画意不画形、忘形得意)。
「古画画意不画形」这一论断是全诗的核心,将绘画从形似上升到神似,是宋代文人画理论的重要表述。结句以「可不饥」的夸张收束,将精神的富足与物质的匮乏形成对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诗论画的重要作品。全诗提出的「古画画意不画形」观点,与苏轼「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的主张一脉相承,是宋代文人画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诗中对画面的描写(山路崎岖、牛力疲惫)极为生动,而对「忘形得意」的论述则将艺术欣赏从技法层面上升到了精神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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