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书

宋 · 欧阳修

译文

吾见陶靖节,爱酒又爱闲。

我看陶渊明这个人,既喜爱美酒又喜爱闲适。

二者人所欲,不问愚与贤。

这两样东西是人人所渴望的,不论是愚笨之人还是贤明之士。

柰何古今人,遂此乐尤难。

可是古今之人,要遂心享受这种快乐却尤其困难。

饮酒或时有,得闲何鲜焉。

饮酒偶尔还能有此机会,得到清闲的时候又是多么稀少。

浮屠老子流,营营盈市廛。

佛家和道家之人尚且忙忙碌碌充斥于市井之中。

二物尚如比,仕宦不待言。

出家人尚且如此忙碌,做官的就不用说了。

官高责愈重,禄厚足忧患。

官位越高责任越重,俸禄越厚反而忧患越多。

暂息不可得,况欲闲长年。

短暂的休息都得不到,何况想要长年的清闲自在。

少壮务贪得,锐意力争前。

年轻时拼命贪求有所获得,锐意进取力争向前。

老来难勉强,思此但长叹。

到老了再也难以勉强自己,想到这些只能长声叹息。

决计不宜晚,归耕颍尾田。

下决心不宜再迟了,还是回去耕种颍水下游的田地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偶然抒怀之作。全诗以陶渊明为参照,讨论「酒」与「闲」——两种人生的至乐——为何在古今都难以兼得,最终以归耕颍田的决定作结。此诗反映了欧阳修晚年强烈归隐愿望。

逐句解读

「吾见陶靖节,爱酒又爱闲」我看陶渊明,既爱酒又爱闲适——以陶渊明的两大爱好开篇。

「二者人所欲,不问愚与贤」这两样东西是人人都想要的,不论愚笨还是贤明——指出酒与闲的普遍性。

「柰何古今人,遂此乐尤难」可是古今之人,要遂心如意地享受这种快乐尤其困难——点出矛盾。

「饮酒或时有,得闲何鲜焉」饮酒偶尔还有机会,但得到清闲的时候是多么稀少——以酒与闲的对比写闲之难得。

「浮屠老子流,营营盈市廛」佛家和道家之流,也在市井中忙忙碌碌——以出家人也忙碌写世俗之累的普遍。

「二物尚如比,仕宦不待言」连出家人都是如此,做官的就不用说了——以递进写仕宦之忙。

「官高责愈重,禄厚足忧患」官位越高责任越重,俸禄越厚忧患越多——揭示官场的悖论。

「暂息不可得,况欲闲长年」暂时的休息都得不到,何况想要长年的清闲——写归隐之难。

「少壮务贪得,锐意力争前」年轻时贪图有所获得,锐意进取力争上游——写少壮时的入世之志。

「老来难勉强,思此但长叹」到老了难以勉强自己,想到这些只能长声叹息——写晚年的出世之愿。

「决计不宜晚,归耕颍尾田」下决心不宜太晚,还是回去耕种颍水尾部的田地吧——以归耕的决定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以逻辑推理见长。

「饮酒或时有,得闲何鲜焉」以酒之易得与闲之难得对比,层层推进论点。

「官高责愈重,禄厚足忧患」以对仗句式揭示官场的悖论。全诗从陶渊明的两大爱好出发,经过古今对比、佛道对比、少壮与老来的对比,最终得出「归耕颍尾田」的结论,推理严密而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晚年归隐思想的集中表达。全诗从陶渊明的「酒」与「闲」出发,以层层推理的方式论证了归隐的必要性。

「官高责愈重,禄厚足忧患」两句道出了官场的根本悖论:升官不但不能带来快乐,反而增加了忧患。末句「决计不宜晚,归耕颍尾田」是欧阳修晚年最真实的内心独白,他最终确实归隐了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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