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 · 欧阳修
译文
卷绣帘、梧桐秋院落,一霎雨添新绿。
卷起绣帘,梧桐立在秋日院落中,一阵急雨过后添了几分新绿。
对小池闲立残妆浅,向晚水纹如縠。
对着小池闲立,妆容已残褪浅淡,傍晚时池面水纹细密如绉纱。
凝远目。
凝眸远望。
恨人去寂寂,凤枕孤难宿。
恨那人远去后寂寂无消息,孤独地枕着凤枕难以成眠。
倚阑不足。
倚靠栏杆也不足以排遣愁绪。
看燕拂风檐,蝶翻露草,两两长相逐。
看着燕子拂过风中的屋檐,蝴蝶在露草间翻飞,成双成对地相互追逐。
双眉促。
双眉紧蹙。
可惜年华婉娩,西风初弄庭菊。
可惜美好年华渐渐流逝,西风刚吹动庭院中的菊花。
况伊家年少,多情未已难拘束。
况且他正值年少,多情之心难以约束。
那堪更趁凉景,追寻甚处垂杨曲。
怎堪他趁着凉秋景致,去寻什么垂杨深处的曲巷。
佳期过尽,但不说归来,多应忘了,云屏去时祝。
佳期都已错过,他却不提归来的事,大概是忘了离去时在云屏前的嘱咐。
赏析
题解
此词抒写秋日闺中思远之情。摸鱼儿为长调词牌,篇幅较宽,欧阳修借此调铺叙女子从傍晚到深夜的层层思念。词以秋雨梧桐、小池残妆起兴,中间穿插对往日欢聚的追忆,结尾以「佳期过尽」的无奈作结,是一首情致婉转、层次分明的闺怨长调。
逐句解读
「卷绣帘、梧桐秋院落,一霎雨添新绿。」——卷起绣帘,只见梧桐立于秋日的院落之中,一阵雨过后添了几分新绿。起笔写秋景,梧桐为秋之标志,雨后新绿则给萧瑟的秋意带来一丝生机。
「对小池闲立残妆浅,向晚水纹如縠。」——对着小池闲立,妆已残褪,傍晚时池面水纹细密如绉纱。
「残妆浅」暗示女主人公心绪不佳,「水纹如縠」以比喻写出傍晚水面的微澜。
「凝远目。」——凝眸远望,一个短句承上启下。
「恨人去寂寂,凤枕孤难宿。」——怨恨心上人远去后一片寂寂无声,孤独地枕着凤枕难以入眠。
「倚阑不足。」——仅凭倚栏杆仍不足以排遣愁绪。
「看燕拂风檐,蝶翻露草,两两长相逐。」——看见燕子拂过风中的屋檐,蝴蝶在沾露的草间翻飞,成双成对地互相追逐。以双飞的燕蝶反衬人之孤独。
「双眉促。」——双眉紧蹙,又一个短句,极写愁态。
「可惜年华婉娩,西风初弄庭菊。」——可叹美好的年华渐渐流逝,西风刚刚吹拂庭院中的菊花。
「婉娩」指年华柔美,以庭菊点明时令。
「况伊家年少,多情未已难拘束。」——况且他是年少之人,多情之心难以约束,暗含对远人移情别恋的隐忧。
「那堪更趁凉景,追寻甚处垂杨曲。」——怎堪他在秋凉的景致中,去追寻什么垂杨深处的曲巷——暗示对方可能另有新欢。
「佳期过尽,但不说归来,多应忘了,云屏去时祝。」——佳期已然全部错过,他却不提归来之事,大概是忘了当初离去时在云屏前的叮咛嘱咐。
艺术手法
此词结构上采用「起—承—转—合」的层次。起处以秋雨梧桐造境,承处以「凝远目」转入内心独白,转处以燕蝶双飞反衬孤独,合处以「佳期过尽」收束全篇。最见功力的是短句的穿插运用:「凝远目」「倚阑不足」「双眉促」三个短句如同乐章中的休止符,在长句的舒缓节奏中制造停顿,使情感的波动有了节奏感。反衬手法尤为精妙,「两两长相逐」的燕蝶与「凤枕孤难宿」的思妇形成鲜明对照。结拍「云屏去时祝」以回忆收束,不言怨恨而怨恨自见,含蓄而有深致。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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