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鸠
宋 · 欧阳修
译文
天将阴,鸣鸠逐妇鸣中林,鸠妇怒啼无好音。
天快阴的时候,雄鸠在林中鸣叫着驱赶雌鸠,雌鸠愤怒地啼叫声音难听。
天雨止,鸠呼雪归鸣且喜,妇不亟归呼不已。
雨停之后,雄鸠又呼唤雌鸠归来鸣声喜悦,雌鸠不赶紧回来它便叫个不停。
逐之其去恨不早,呼不肯来固其理。
驱赶她时恨不得她早点离开,呼唤时她不肯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吾老病骨知阴晴,每愁天阴闻此声。
我年老多病之躯能感知天气阴晴变化,每逢天阴便愁闻鸠鸣之声。
日长思睡不可得,遭尔聒聒何时停。
漫长的白日想睡却睡不着,遭你这聒噪声吵闹何时才能停歇。
众鸟笑鸣鸠,尔拙固无匹。
众鸟都嘲笑斑鸠,你的笨拙实在无人能比。
不能娶巧妇,以共营家室。
不能娶一个贤惠的巧妇,共同经营家室。
寄巢生子四散飞,一身有妇长相失。
寄居他巢生下幼鸟后便四散飞走,空有配偶却常常分离。
夫妇之恩重太山,背恩弃义须臾间。
夫妇之间的恩义重于泰山,背弃恩义却只在须臾之间。
心非无情不得已,物有至拙诚可怜。
心中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身不由己,世间最笨拙的生灵实在令人怜悯。
君不见人心百态巧且艰,临危利害两相关。
你没看到人心的种种姿态既狡黠又艰险,遇到危难时利害关系便紧紧纠缠。
朝为亲戚暮仇敌,自古常嗟交道难。
早上还是至亲好友晚上便成仇敌,自古以来常叹息交道的艰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咏物寄兴之作。诗以斑鸠逐妇、呼妇的生态习性为描写对象,先写斑鸠天阴时逐妇、天晴时呼妇的滑稽行为,后从物性推及人性,以鸠鸟夫妇之义的缺失反观人世交道的艰险。此诗从一只小鸟写出人间百态,小中见大,是欧阳修咏物诗中寄寓深远的佳作。
逐句解读
「天将阴,鸣鸠逐妇鸣中林,鸠妇怒啼无好音」——天将阴时,雄鸠在林中鸣叫着驱赶雌鸠,雌鸠愤怒啼叫没有好声气。
「天雨止,鸠呼雪归鸣且喜,妇不亟归呼不已」——雨停之后,雄鸠又呼唤雌鸠归来,鸣声喜悦,雌鸠不赶紧回来它便叫个不停。
「逐之其去恨不早,呼不肯来固其理」——驱赶她时恨不得她早走,呼唤时她不肯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吾老病骨知阴晴,每愁天阴闻此声」——我年老多病之躯能感知天气变化,每逢天阴便愁听鸠鸣。
「日长思睡不可得,遭尔聒聒何时停」——漫长的白日想睡却睡不着,被你这聒噪声吵得何时能停。
「众鸟笑鸣鸠,尔拙固无匹」——众鸟嘲笑斑鸠,你的笨拙实在无人能比。
「不能娶巧妇,以共营家室」——不能娶一个巧妇共同经营家室。
「寄巢生子四散飞,一身有妇长相失」——寄居他巢生下孩子便四散飞走,一身有偶却常常分离。
「夫妇之恩重太山,背恩弃义须臾间」——夫妇之间的恩义重于泰山,背弃恩义却在须臾之间。
「心非无情不得已,物有至拙诚可怜」——心中并非没有感情而是身不由己,这世上最笨拙的生灵实在可怜。
「君不见人心百态巧且艰,临危利害两相关」——你没看到人心百态既狡黠又艰险,遇到危难时利害便两相牵扯。
「朝为亲戚暮仇敌,自古常嗟交道难」——早上还是亲戚晚上便成仇敌,自古以来常叹息交道的艰难。
艺术手法
此诗以杂言古体写成,句式长短错落,自由活泼,极富节奏感。最突出的手法是「由物及人的层层推进」。前半部分以拟人手法写鸠鸟的行为(逐妇、呼妇、怒啼),读来如一出家庭喜剧,生动有趣。中段以「吾老病骨知阴晴」为转折,从旁观者的角度引入自身感受。后半部分则由鸠及人,以「众鸟笑鸣鸠」为过渡,从笑鸠之拙推进到叹人之险。
「夫妇之恩重太山,背恩弃义须臾间」是对鸠鸟行为的哲理升华,「朝为亲戚暮仇敌,自古常嗟交道难」则将批判指向人世,以鸠喻人,小中见大。全诗语言质朴而寓含深意,体现了欧阳修「平易中有锤炼」的创作特色。
总体评价此诗是欧阳修咏物诗中的精品,以斑鸠的生态习性为切入点,层层推进到对人世交道的深刻反思。诗的前半部分以拟人手法写鸠鸟如同家庭喜剧,生动有趣;后半部分则锋芒转向人世,以鸠鸟的「至拙」反衬人心的「百态巧且艰」,小中见大,寓意深远。全诗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自由活泼,与内容的诙谐和深沉相得益彰,充分体现了欧阳修古体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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