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

宋 · 欧阳修

译文

猛虎白日行,心闲貌扬扬。

猛虎在大白天公然行走,神态从容自得、威风凛凛。

当路择人肉,罴猪不形相。

它拦路挑选人肉来吃,连棕熊野猪都不屑一顾。

头垂尾不掉,百兽自然降。

它头都不抬、尾巴都不甩,百兽自然就臣服了。

暗祸发所忽,有机埋路傍。

然而暗中的灾祸从它疏忽之处爆发,路边埋伏着猎人的机关。

徐行自踏之,机翻矢穿肠。

它慢悠悠地走着,自己踩中了机关,机关翻动,利箭穿透了它的肠子。

怒吼震林丘,瓦落儿堕床。

它临死的怒吼震动山林丘陵,震得屋瓦掉落、孩子从床上滚下来。

已死不敢近,目睛射余光。

即使已经死了,百兽还是不敢靠近,它的眼睛里还射出最后的余光。

虎勇恃其外,爪牙利钩铓。

老虎的勇猛全凭外在的力量,依靠锋利如钩的爪牙。

人形虽羸弱,智巧乃中藏。

人的身形虽然瘦弱,但智慧和巧思隐藏在内里。

恃外可摧折,藏中难测量。

依靠外力终会被摧毁,而内心的智慧则难以估量。

英心多决烈,自信不猜防。

聪慧的心思往往果决刚烈,自信满满而不加猜疑防备。

老狐足奸计,安居穴垣墙。

老狐狸满腹奸诈的计谋,安安稳稳地住在墙洞之中。

穷冬听冰渡,思虑岂不长。

严冬过河时它仔细倾听冰层的厚薄,这思虑不可谓不深远。

引身入扱中,将死犹跳踉。

然而最终还是将身子陷入了陷阱,临死前还在拼命挣扎跳跃。

狐奸固堪笑,虎猛诚可伤。

狐狸的狡诈固然令人可笑,老虎的勇猛却实在令人惋惜。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猛虎与老狐为喻,探讨恃力与恃智各自的局限和悲剧。全诗分为两层:前半写猛虎虽勇猛却终中机关而死,后半写老狐虽狡诈却仍不免陷入绝境。诗以寓言体写就,暗含对人生处世的深层思考——仅凭外在的勇力或内心的狡智都不足以保全自身,自有更深刻的哲理指向。此诗是欧阳修早期作品,反映了其以物喻理的创作取向。

逐句解读
「猛虎白日行,心闲貌扬扬」开篇即写虎之威势,白日公然行走,神态从容自得,一副天下无敌之态。

「当路择人肉,罴猪不形相」进一步写虎的凶蛮,拦路选食人肉,连熊猪都不放在眼里。

「头垂尾不掉,百兽自然降」刻画虎的霸气——连头都不必抬、尾都不必甩,百兽自然臣服。

「暗祸发所忽,有机埋路傍」笔锋一转,写暗藏的机关在虎疏忽之处触发。

「徐行自踏之,机翻矢穿肠」具体描写虎触发机关的过程,从容漫步间踩中机关,利箭穿肠而过。

「怒吼震林丘,瓦落儿堕床」写虎临死前的暴怒——吼声震动山林,声波竟使瓦片掉落、孩子从床上摔下。

「已死不敢近,目睛射余光」即便已死,百兽仍不敢靠近,眼中犹射出余光,极写虎之威猛至死不减。

「虎勇恃其外,爪牙利钩铓」总结虎之失败原因——只凭外在的勇力和锋利的爪牙。

「人形虽羸弱,智巧乃中藏。恃外可摧折,藏中难测量」转入更深层的议论,人外表虽弱,但智慧藏于内,外力可被摧毁,内心之智难以测度。

「英心多决烈,自信不猜防」引出老狐的描写,称赞其心思果决。

「老狐足奸计,安居穴垣墙」写狐狡猾多计,安居在墙穴之中。

「穷冬听冰渡,思虑岂不长」写狐过河时倾听冰层厚薄,思虑不可谓不深远。

「引身入扱中,将死犹跳踉」然而最终仍不免陷入陷阱,临死还在挣扎。

「狐奸固堪笑,虎猛诚可伤」以对比收束——狐的狡猾固然可笑,虎的勇猛却实在令人惋惜。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寓言体,以虎和狐两种动物的命运隐喻人生的困境。在叙事上极具戏剧性,猛虎中机关的场面描写惊心动魄,「怒吼震林丘,瓦落儿堕床」以夸张手法渲染虎之暴怒,有声有色。全诗结构为前叙虎事后叙狐事的双线对比,最终以「虎猛可伤」与「狐奸堪笑」对称收束。语言上朴质有力,用字精准,如「扬扬」「不掉」「穿肠」「射余光」等,既传神又有力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优秀的寓言体五言古诗,通过猛虎和老狐的悲剧命运,深刻揭示了恃力与恗智的各自局限。虎恃外力而亡,狐恃心计而败,两种生存策略都未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其中蕴含着对生命本质的深层思考。欧阳修以简洁有力的笔触将故事讲述得引人入胜,又在叙事中自然融入议论,是宋诗以理入诗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