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高赠同年刘中允归南康

宋 · 欧阳修

译文

庐山高哉几千仞兮,根盘几百里,巀然屹立乎长江。

庐山高耸啊有几千仞之高,山根盘踞几百里,巍然屹立在长江之畔。

长江西来走其下,是为扬澜左里兮,洪涛巨浪日夕相舂撞。

长江从西边流来奔走在山脚下,这就是扬澜左里之处,洪涛巨浪日夜互相撞击。

云消风止水镜浄,泊舟登岸而远望兮。

云消风停之后水面如镜般洁净,停泊舟船登岸远望。

上摩青苍以晻霭,下压后土之鸿厖。

向上摩接青苍之天而云霭朦胧,向下压住大地的厚重广袤。

试往造乎间兮,攀缘石凳窥空谾。

试着前往那山间,攀缘石阶窥探空旷的山谷。

千岩万壑响松桧,悬崖巨石飞流淙。

千岩万壑之间松桧之声回荡,悬崖巨石上飞瀑流水淙淙。

水声聒聒乱人耳,六月飞雪洒石矼。

水声聒聒搅乱人耳,六月天还有飞雪洒落在石桥之上。

仙翁释子亦往往而逢兮,吾尝恶其学幻而言哤。

仙翁和僧人也时常能遇到,我曾厌恶他们所学虚幻而言语杂乱。

但见丹霞翠壁远近映楼阁,晨钟暮鼓杳霭罗幡幢。

只见丹霞翠壁远近映照着楼阁,晨钟暮鼓在杳霭中罗列着幡幢。

幽花野草不知其名兮,风吹露湿香涧谷,时有白鹤飞来双。

幽花野草不知其名,风吹露湿飘香涧谷,时常有白鹤成双飞来。

幽寻远去不可极,便欲绝世遗纷痝。

探寻幽深之处越走越远不可穷尽,便想隔绝世俗遗弃纷扰之事。

羡君买田筑室老其下,插秧盈畴兮酿酒盈缸。

羡慕你买田筑室在庐山脚下终老,插秧满田酿酒满缸。

欲令浮岚暖翠千万状,坐卧常对乎轩窗。

想让那浮动的山岚和温暖的翠色呈现千万种姿态,坐卧之间常常面对着轩窗。

君怀磊砢有至宝,世俗不辨珉与玒。

你胸怀坦荡藏有至宝,世俗之人分不清珉石与美玉。

策名为吏二十载,青衫白首困一邦。

你出仕为官二十年,身着青衫白首之年被困在一个州郡之中。

宠荣声利不可以苟屈兮,自非青云白石有深趣,其气兀硉何由降。

宠荣声利不能让你苟且屈服,如果不是对青云白石有深切的趣味,那种兀傲之气从何而降。

丈夫壮节似君少,嗟我欲说安得巨笔如长杠。

大丈夫的壮节像你这样的很少,叹息我想说却哪里能得到如长杠般的巨笔来书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欧阳修代表作之一,赠同年进士刘中允(刘焕)归南康而作。庐山在南康境内,诗人以庐山之高喻友人之品格,以庐山之壮美写南康之可归。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就,句式散文化,气势磅礴,是欧阳修「以文为诗」风格的典范之作。

逐句解读
「庐山高哉几千仞兮,根盘几百里,巀然屹立乎长江」——庐山高耸啊有几千仞之高,山根盘踞几百里,巍然屹立在长江之畔。开篇以感叹句式写庐山之高峻壮阔,句式极为奔放。

「长江西来走其下,是为扬澜左里兮,洪涛巨浪日夕相舂撞」——长江从西边流来奔走在山脚下,这就是扬澜左里之处,洪涛巨浪日夜互相撞击。

「云消风止水镜浄,泊舟登岸而远望兮」——云消风停之后水面如镜般洁净,停泊舟船登岸远望。

「上摩青苍以晻霭,下压后土之鸿厖」——向上摩接青苍之天而云霭朦胧,向下压住大地的厚重广袤。

「试往造乎间兮,攀缘石凳窥空谾」——试着前往那山间,攀缘石阶窥探空旷的山谷。

「千岩万壑响松桧,悬崖巨石飞流淙」——千岩万壑之间松桧之声回荡,悬崖巨石上飞瀑流水淙淙。

「水声聒聒乱人耳,六月飞雪洒石矼」——水声聒聒搅乱人耳,六月天还有飞雪洒落在石桥上。

「仙翁释子亦往往而逢兮,吾尝恶其学幻而言哤」——仙翁和僧人也时常能遇到,我曾厌恶他们所学虚幻而言语杂乱。以下写山中景色之美:「但见丹霞翠壁远近映楼阁,晨钟暮鼓杳霭罗幡幢」——只见丹霞翠壁远近映照着楼阁,晨钟暮鼓在杳霭中罗列着幡幢。

「幽花野草不知其名兮,风吹露湿香涧谷,时有白鹤飞来双」——幽花野草不知其名,风吹露湿飘香涧谷,时常有白鹤成双飞来。

「幽寻远去不可极,便欲绝世遗纷痝」——探寻幽深之处越走越远不可穷尽,便想隔绝世俗遗弃纷扰之事。以下转向对刘中允的赞美:「羡君买田筑室老其下,插秧盈畴兮酿酒盈缸」——羡慕你买田筑室在庐山脚下终老,插秧满田酿酒满缸。

「欲令浮岚暖翠千万状,坐卧常对乎轩窗」——想让那浮动的山岚和温暖的翠色呈现千万种姿态,坐卧之间常常面对着轩窗。

「君怀磊砢有至宝,世俗不辨珉与玒」——你胸怀坦荡藏有至宝,世俗之人分不清珉石与美玉。

「策名为吏二十载,青衫白首困一邦」——你出仕为官二十年,身着青衫白首之年被困在一个州郡。

「宠荣声利不可以苟屈兮,自非青云白石有深趣,其气兀硉何由降」——宠荣声利不能让你苟且屈服,如果不是对青云白石有深切的趣味,那种兀傲之气从何而降。末二句以高度赞美作结:「丈夫壮节似君少,嗟我欲说安得巨笔如长杠」——大丈夫的壮节像你这样的很少,叹息我想说却哪里能得到如长杠般的巨笔来书写。

艺术手法
此诗是欧阳修七古的巅峰之作。全诗以「兮」字为标志的骚体句式贯穿,使诗歌具有屈原《离骚》般的奔放气势。写庐山部分采用了大量铺排——千岩万壑、悬崖巨石、飞流淙、丹霞翠壁、幽花野草、白鹤飞来——如同画卷展开,层次极为丰富。句式散文化特征极为突出,「庐山高哉几千仞兮,根盘几百里」的句式完全是散文的结构。结句「安得巨笔如长杠」以夸张的比喻收束全诗,既赞美了友人的壮节,也表达了自己笔力不足以尽述的遗憾。

总体评价
这是欧阳修七言古诗的代表作,也是宋代七古的名篇。全诗以庐山之高峻壮美为背景,以骚体句式和散文化笔法写就,气势雄浑奔放。诗中庐山的描写层层叠叠、色彩斑斓,堪称以文字为画笔的典范。后半段转向对刘中允品格的赞美——二十年仕途困顿而不屈其志,如庐山般兀傲不群。全诗将山水之壮美与人格之崇高完美融合,是欧阳修以古文笔法入诗的最佳实践。苏轼对此诗推崇备至,视为欧阳修七古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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