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曼卿

宋 · 欧阳修

译文

嗟我识君晚,君时犹壮夫。

感叹我认识你太晚了,那时你还是一个壮年人。

信哉天下奇,落落不可拘。

你确实是天下的奇才,磊落不羁不受任何拘束。

轩昂惧惊俗,自隐酒之徒。

气宇轩昂怕惊吓了世俗之人,便自甘隐没在酒徒之列。

一饮不计斗,倾河竭昆墟。

一喝酒就不计较多少斗,简直要把黄河喝干、把昆仑仙酒喝尽。

作诗几百篇,锦组联琼琚。

写了几百首诗,如同锦绣编联着美玉。

时时出险语,意外研精麤。

时常写出惊险奇特的语句,在别人意想不到之处精心雕琢粗细兼备。

穷奇变云烟,搜怪蟠蛟鱼。

穷尽奇幻变化如同云烟翻涌,搜罗怪异如同蛟龙蟠踞鱼龙潜游。

诗成多自写,笔法颜与虞。

诗写成后多亲自书写,笔法如同颜真卿和虞世南一般精妙。

旋弃不复惜,所存今几余。

写完后随手丢弃不再珍惜,如今留存下来的还有多少呢?

往往落人间,藏之比明珠。

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墨迹,被人珍藏如同明珠一般珍贵。

又好题屋壁,虹蜺随卷舒。

又喜欢在房屋墙壁上题字,笔迹如彩虹般自如卷舒。

遗踪处处在,余墨润不枯。

他的遗踪到处都有留下,残留的墨迹润泽如新不曾干枯。

朐山顷岁出,我亦斥江湖。

前些年他被派往朐山任职,我也被贬斥到江湖之间。

乖离四五载,人事忽焉殊。

彼此分别了四五年,人事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归来见京师,心老貌已癯。

回到京师再见面时,他心已老迈容貌已经消瘦。

但惊何其衰,岂意今也无。

当时只惊讶他怎么如此衰弱,哪想到如今他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才高不少下,阔若与世踈。

他才华高迈不肯稍降身段,疏阔得似乎与世人格格不入。

骅骝当少时,其志万里涂。

骅骝骏马在年少的时候,志在万里的征途。

一旦老伏枥,犹思主山刍。

一旦老来伏在马槽旁,还想着主人所赐的草料。

天兵宿西北,狂儿尚稽诛。

朝廷大军驻扎在西北边疆,狂妄的敌寇还没有被诛灭。

而令壮士死,痛惜无贤愚。

而如今却让壮士死去,无论是贤者还是愚者都深感痛惜。

归魂涡上田,露草荒春芜。

他的亡魂归去了涡河畔的田地,春日的露水草丛中荒芜一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好友石曼卿而作的挽诗。石曼卿(名延年)是北宋著名诗人,与欧阳修交情深厚。曼卿才华横溢,诗风豪放,书法精妙,但因性格高傲不拘于世,一生未得大用。此诗回忆了曼卿的才华、性格与二人的交谊,对他的壮年早逝深表痛惜。全诗情感真挚沉痛,是欧阳修悼亡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嗟我识君晚,君时犹壮夫」感叹我认识你太晚了,那时你还是壮年。

「信哉天下奇,落落不可拘」你确实是天下的奇才,磊落不羁不受拘束。

「轩昂惧惊俗,自隐酒之徒」气宇轩昂怕惊吓了世俗之人,便自甘隐于酒徒之列。

「一饮不计斗,倾河竭昆墟」一喝酒就不计较多少斗,简直要把黄河喝干、把昆仑山的仙酒喝尽。

「作诗几百篇,锦组联琼琚」写了几百首诗,如锦绣编联着美玉。

「时时出险语,意外研精麤」时不时写出惊险奇特的语句,在别人意想不到处精雕细琢。

「穷奇变云烟,搜怪蟠蛟鱼」穷尽奇幻变化如云烟翻涌,搜罗怪异如蛟龙蟠踞鱼龙潜游。

「诗成多自写,笔法颜与虞」诗写成后多亲自书写,笔法如颜真卿与虞世南。

「旋弃不复惜,所存今几余」写完后随手丢弃不再珍惜,如今留存下来的还有多少呢?「往往落人间,藏之比明珠」那些散落民间的墨迹,被人珍藏如同明珠。

「又好题屋壁,虹蜺随卷舒」又喜欢在墙壁上题字,笔迹如彩虹般卷舒自如。

「遗踪处处在,余墨润不枯」他的遗踪到处都有,残留的墨迹润泽不枯。

「朐山顷岁出,我亦斥江湖」前些年他被派往朐山任职,我也被贬斥到江湖之间。

「乖离四五载,人事忽焉殊」分别了四五年,人事忽然发生了巨变。

「归来见京师,心老貌已癯」回到京师再见面时,你心已老、容貌已经消瘦。

「但惊何其衰,岂意今也无」当时只惊讶你怎么如此衰弱,哪想到如今你竟然已经不在了。

「才高不少下,阔若与世踈」你才华高迈不肯稍降身段,疏阔得似乎与世人格格不入。

「骅骝当少时,其志万里涂」骅骝骏马在年少时,志在万里的征途。

「一旦老伏枥,犹思主山刍」一旦老来伏在马槽旁,还想着主人给的草料。

「天兵宿西北,狂儿尚稽诛」朝廷大军驻扎在西北边疆,狂妄的敌寇还没有被诛灭。

「而令壮士死,痛惜无贤愚」而如今却让壮士死去,无论是贤者还是愚者都深感痛惜。

「归魂涡上田,露草荒春芜」你的亡魂归去了涡河畔的田地,春日的露水草丛荒芜一片。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与抒情交织的手法,全方位地展现了石曼卿的才华、性格与命运。在描写曼卿才华时用了大量比喻——「锦组联琼琚」喻诗之美,「穷奇变云烟」喻诗之奇幻,「颜与虞」喻书法之精妙。其中对曼卿好饮酒的描写尤为生动:「一饮不计斗,倾河竭昆墟」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写出其豪饮的气魄。末段从个人悲痛转向家国之痛,「天兵宿西北,狂儿尚稽诛」将曼卿之死置于国家边疆战事的背景中,更增添了壮志未酬的悲壮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悼亡诗中的力作,以深沉真挚的笔触回忆了石曼卿的才华与风采,表达了痛失知己的深切悲哀。全诗从相识写到分离再到永诀,情感层层递进,在追忆中融入了对友人才华的赞赏和对其壮志未酬的惋惜。语言质朴有力,不事雕琢而感情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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