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五言十四韵
宋 · 欧阳修
译文
蛮荆鲜人秀,厥美为物怪。
荆楚之地少有人杰出现,奇异的美多体现在物类身上。
禽鸟得之多,山鸡禀其粹。
禽鸟之中尤其多见这种奇异之美,山鸡禀受了其中最纯粹的精华。
众彩烂成文,真色不可绘。
各种色彩灿烂地交织成花纹,它真正的美色是画笔所无法描绘的。
仙衣霓纷披,女锦花綷縩。
如同仙人的霓裳羽衣纷纷披在身上,又如仙女织锦般华美飘逸。
辉华日光乱,眩转目晴惫。
光辉灿烂与阳光交相辉映令人目眩,看得久了眼睛都感到疲倦。
高田啄秋粟,下涧饮寒濑。
在高处的田地里啄食秋天散落的谷物,到山涧中饮用清冷的溪水。
清唳或相呼,舞影还自爱。
发出清越的鸣叫彼此相呼,翩翩起舞的身影还自我陶醉欣赏。
岂知文章累,遂使网罗挂。
哪里知道正是这华美的羽毛招来了祸端,于是被罗网所困。
及祸诚有媒,求友反遭卖。
招致祸患确实有引诱的媒介——那华美的羽毛,本想寻求同类为友却反而被人出卖。
有身乃吾患,断尾亦前戒。
有此身体便是祸患的根源,古代雄鸡为免遭祭祀自断其尾便是前车之鉴。
不群世所惊,甚美众之害。
不与凡鸟同群令世人惊叹,过于华美反而成为众人嫉害的目标。
稻粱虽云厚,樊絷岂为泰。
喂养的稻粱虽然说丰厚,但被笼中囚禁哪里谈得上安乐。
山林归无期,羽翮日已铩。
返回山林已遥遥无期,翅膀上的羽毛一天天脱落损毁。
用晦有前言,书之可为诫。
韬光养晦前人已有告诫,将这些道理写下来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金鸡(锦鸡)为题材,是一首寓言式的咏物诗。金鸡因羽毛华美而遭人捕猎,诗人借金鸡之不幸,探讨了「美者为害」的深刻命题——过于出众的才华和外表反成为招祸的根源。全诗以金鸡的华美与被捕的悲剧命运为核心,寄寓了对文人因才致祸的深层思考,也是诗人对自身仕途坎坷的隐晦感慨。
逐句解读
「蛮荆鲜人秀,厥美为物怪」南方荆楚之地少有人杰,奇异之美多体现在物类身上。
「禽鸟得之多,山鸡禀其粹」禽鸟之中尤其如此,山鸡(金鸡)禀受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精华。
「众彩烂成文,真色不可绘」各种色彩灿烂地交织成花纹,其真正的美色是画笔无法描绘的。
「仙衣霓纷披,女锦花綷縩」如同仙人的霓裳羽衣纷披于身,又如仙女织锦般华美飘逸。
「辉华日光乱,眩转目晴惫」光辉灿烂与日色交相辉映,令人目眩神迷,看得眼睛都疲倦了。
「高田啄秋粟,下涧饮寒濑」在高处的田野啄食秋天落下的谷物,到山涧中饮用清冷的溪水。
「清唳或相呼,舞影还自爱」发出清越的鸣叫彼此呼唤,翩翩起舞的身影还自我陶醉。
「岂知文章累,遂使网罗挂」哪里知道正是这华美的羽毛招来了灾祸,于是被罗网所捕获。
「及祸诚有媒,求友反遭卖」招祸确实有引诱的媒介——那华美的羽毛,本想求同类为友却反而被出卖。
「有身乃吾患,断尾亦前戒」有此身体便是祸患的根源,古代雄鸡为免遭祭祀而自断其尾便是前车之鉴。
「不群世所惊,甚美众之害」不与凡鸟同群令世人惊叹,过于华美反而成为众矢之的。
「稻粱虽云厚,樊絷岂为泰」喂养的稻粱虽然说丰厚,但被笼中囚禁哪里称得上安泰。
「山林归无期,羽翮日已铩」返回山林已经无望了,翅膀上的羽毛一天天脱落。
「用晦有前言,书之可为诫」韬光养晦前人已有告诫,将这些道理写下来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传统的「比兴」手法,以金鸡喻人,物我交融。全诗结构分为三层:先以大量篇幅描绘金鸡的华美(前八句),再写金鸡因此被捕的悲剧命运(中六句),最后以议论收束(后六句)。描写金鸡之美用了「仙衣」「霓」「女锦」等比喻,将金鸡的羽毛写得如天仙般华美。转入悲剧后,「文章累」一语双关——既指金鸡华美的羽毛纹路,也隐喻文人的文才。末以「用晦」收束,以哲理升华全诗,体现了宋诗以议论入诗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欧阳修咏物诗中的上品,以金鸡的华美与不幸的命运为线索,深入探讨了「才美为累」的命题。在北宋党争激烈的政治背景下,此诗有着鲜明的现实指向——多少文人因才华出众而招致祸端。诗中将叙事、描写、议论融为一体,层次分明而寓意深远,是典型的宋诗以物喻理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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